其实裴诏骗了她。
他早在沈雨星嫁进来之前,就已经能断断续续感知到外界了,只是非常模糊。
直到沈雨星来到疗养院,对着昏迷的他说出“小叔叔我们结婚了”那句话时,他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猛地冲进了冰封的血管里,对外界的感知一下子清晰了不少。
后来感知到裴洛辰想欺负沈雨星,他就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然后就能强行醒了过来。
后面两次苏醒也差不多是这个路数。
所以医生说需要刺激是对的,但得是对的刺激。
像沈雨星之前放鬼故事那种,他能听见,但只觉得吵,根本醒不过来。
总结就是:刺激的不对路子。
这时,裴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明知故问:“对了,我们结婚后是怎么睡的?”
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沈雨星一听这话,小脸唰地红了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就……就睡在一起……毕竟是夫妻嘛,分开睡……影响不好,别人会觉得我嫌弃你……”
她急忙抬头保证,“但小叔叔我发誓,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!”
裴诏抬起还能稍微用点力的手,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:“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,一见我就紧张兮兮的?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吗?”
沈雨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:“其实也不是害怕,就是,就是一种尊敬吧。”
“以后不用那么拘谨,更不用把我当长辈供着。”裴诏看着她。
“嗯,我知道,可是小叔叔这个形象太根深蒂固了,”沈雨星老实说,“一下子改过来有点难,不过我会努力的!”
说完这句,她突然就卡壳了。
明明之前盼着他醒,有好多话想跟他说,好多事想问他,可人真醒了,面对面坐着,她脑袋里却一片空白,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裴诏看出她的窘迫,说了句:“有点口渴,帮我倒杯水吧。”
沈雨星连忙起身去倒水。
喂他喝水的时候,发现他吞咽得有点缓慢费力。
原来人躺久了,连最基本的生.理功能都会退化。
“小叔叔,你饿不饿?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夜宵?”沈雨星放下水杯问道。
裴诏摇摇头:“估计肠胃一时也适应不了,喝点流食就好。”
“这个好办!我给你煮个软烂的菜粥面吧?很快的!”沈雨星眼睛一亮,随即又担心地看着他,“就是……不会等我粥面煮好,你又睡着了吧?”
裴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:“这次感觉精神还不错,应该能撑到你做好,去吧。”
“好!我很快回来!”沈雨星高兴地站起来。
“对了,”裴诏叫住她,“我的手机那些私人物品放哪儿了?”
沈雨星拉开床头柜抽屉:“都在这儿呢。”
裴诏点点头:“你去忙吧,我给韩成打个电话。”
沈雨星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出去了。
裴诏拿起关机已久的手机,充上电,开机,拨通了特助韩成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,韩成看到屏幕上跳跃的“Boss”,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,连忙接起,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:“boss?”
“嗯,是我。”裴诏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“来荣城府一趟,现在,有事交代。”
“是!我马上到!”
没过太久,沈雨星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面进来了,面条剪得短短的、碎碎的,方便食用。
上一世这个时候,沈雨星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。
刚跟裴洛辰领证那会儿,裴洛辰对她百依百顺,可后来就开始嫌弃她不会做饭做家务。
沈雨星说家里有佣人,裴洛辰却嗤之以鼻:“那能一样吗?吃老婆亲手做的饭,和吃佣人做的,是一回事吗?沈雨星,你能不能让我也感受一下你爱我?”
之后,她就傻乎乎地去报了烹饪班,辛辛苦苦学做菜,结果每次都被裴洛辰挑三拣四。
有时候他工作不顺心,还会把火撒在她身上:“忙了一天回来就让我吃这个?你怎么这么笨!”
那时候她只会偷偷伤心,然后更加努力地去学。
所以现在把这碗面端到裴诏面前,她心里是非常忐忑的。
“小叔叔,我手艺不好,你将就着吃点,别嫌弃。”她小声说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裴诏没说好不好,想拿筷子,却发现手指使不上劲,夹不稳。
沈雨星早就想到了,立刻递上一把小调羹。
裴诏舀了一勺带着汤汁和蛋花的米面,慢慢送进嘴里,咀嚼了几下,咽下去,然后看着紧张兮兮的沈雨星,眼里有点笑意:“我们小雨星很贴心,粥面很好吃。”
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肯定,让沈雨星鼻子一酸,眼圈瞬间就红了,心里像是被暖流包裹着。
她连忙低下头,掩饰自己的失态,想起正事:“对了,得让刘姐赶紧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!”
医生赶到的时候,韩成也恰好到了。
很快,医生拿着听诊器在裴诏胸前检查,裴诏就半靠在床头,冷静地向韩成交代事情。
“雨星明天去市场部,那个老狐狸肯定会给她最难啃的骨头。”
裴诏语气平稳,“她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,你拿着这个,”
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,递给韩成,“去找商会的杨老。”
韩成双手接过玉佩,神色凝重:“明白,Boss。”
他深知这枚玉佩的分量。
杨老是京圈商会泰斗,一言九鼎。
Boss早年对杨老有过救命之恩,杨老曾许诺无条件帮boss做三件事。
这些年风风雨雨,再难的关口boss都没动用过这个承诺,如今三件事一次未用,却为了太太,轻易就拿了出来。
裴诏继续交代:“还有,去查一下林姨那个侄子,盯紧林姨。雨星估计想动他们,但林姨是老人,根基深,我怕雨星吃亏。”
“明白,我会处理好。”韩成一一记下。
交代完事情,裴诏这才转向医生:“我的情况怎么样?”
医生收起听诊器:“二爷,您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恢复,但卧床太久,需要长时间的耐心调理和复健。”
“我是彻底醒了,还是还会昏迷?”裴诏问得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