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嫌恶,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清醒。
“心暖,你很好,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没法替代的。你值得一个全身心投入去爱你的人,而不是一个只会计算契约收益的法律机器。”
温心暖下车时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看着宋孝之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宋孝之,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笨蛋。你在玩法律契约,我却在玩感情拼图,咱们谁也没比谁高明。”
……
另一边,沈雨星赶到学校门口接张东东。
小家伙一见到沈雨星,眼睛就亮了。
“漂亮姐姐!”他背着书包扑过来,像只快乐的小麻雀。
沈雨星摸了摸他的头,把买好的芝士蛋糕递给他。
送到家门口时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一直固执地守着旧房子的老张头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,看到沈雨星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动了动,嗓门依旧粗.重:“沈小姐,你怎么又给这娃买零食?进来吧,家里刚好做了饭。”
沈雨星一愣,委婉拒绝道:“张叔,不用了……”
“怎么?嫌弃我这儿穷?还是嫌弃老婆子做的饭不干净?”
老张头敲了敲烟斗,眼神有些执拗,“你不是想要我签那个拆迁协议吗?想谈事,就进屋吃口热乎的。”
沈雨星无奈地笑笑。
她知道这老头是在试探她的诚意,于是点了点头: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她拿出手机,给裴诏发了一条短信:【小叔叔,我在拆迁户家里吃个便饭,晚点回去,别担心。】
此时,荣城府别墅内。
裴诏正坐在书桌前,手机屏幕亮起时,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【嗯,注意安全。】
回完信息,他转头对韩成说:“去查一下那户人家的详细背景,尤其是家庭成员关系。沈雨星能被留下吃饭,说明事情有转机,但也说明这块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。”
……
老张头家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一张掉漆的小木桌,几道简单的家常菜。
吃完饭后,老张婆手脚利索地带东东去厨房洗碗,说是要给两个大人留个说话的空间。
老张头抿了一口白酒,看着沈雨星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沈小姐,不瞒你说,我老张不是贪财的人。这房子是我祖辈留下的,我不肯搬,除了舍不得这块地,更多的是怕啊。”
“怕什么?”沈雨星放下筷子,神情认真。
“东东他爸妈名义上还是夫妻,但那女人两年前就跟人跑了。”
老张头眼眶发红,“东东他爸是个死脑筋,非说媳妇是一时糊涂,总有一天会回来,死活不肯办离婚。我听说拆迁款要是发下来,只要没领离婚证,那女人就有权分走一大半。”
沈雨星心里一惊,这的确是个大麻烦。
“我辛苦了一辈子,这拆迁款是留给东东以后上学、成家的救命钱。”
老张头声音颤抖,“如果那女人回来把钱拿走去养野汉子,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!沈小姐,只要能保证这钱一分钱都落不到那女人手里,我明天就签字!”
沈雨星感慨万千。
法律有时候是冰冷的,但背后的情感却如此沉重。
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宋孝之,这种复杂的财产分割和婚姻纠纷,正是他的强项。
离开老张头家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
沈雨星坐在车里,心情有些激荡。
她一边发动车子,一边给宋孝之拨通了电话。
在深夜寂静的园区小路上,新手驾车的她开得并不快。
“喂,孝之,还没睡吧?有个棘手的案子想咨询你。”沈雨星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。
电话那头,宋孝之的声音依旧冷静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沈雨星把老张头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,尤其是关于“不愿离婚的父亲”和“逃跑的母亲”之间的财产博弈。
“这在法律上确实存在风险。”宋孝之沉吟片刻,“最好的办法是起诉离婚,并请求法院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特殊分配,或者证明对方有重大过错且长期未尽抚养义务。不过,关键点在于如何说服东东的父亲。如果你有时间,我们可以见面详谈,我这里有几个类似的卷宗可以参考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沈雨星问。
“我在律所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书屋查资料。”
“正好,我就在附近,我过去找你。”沈雨星看了看后视镜,没发现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。
两人在书屋外的露天咖啡座见了面。
晚风微凉,沈雨星抱着膝盖,听宋孝之条理清晰地分析法律流程。
“所以,只要能拿到对方失踪超过两年的证据,可以申请宣告失踪,进而通过法律手段保护拆迁款。”宋孝之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睿智。
“孝之,真的太谢谢你了,要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”沈雨星由衷地感叹。
就在这时,沈雨星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:小叔叔。
她赶紧接起来,还没开口,那边就传来了裴诏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:“在哪儿?”
“在外面办点事,马上回去了。”沈雨星回应道。
“新手开车,大半夜在外面晃荡?”裴诏的声音听起来冷飕飕的,“韩成说你的车停在书屋门口二十分钟没动了。沈雨星,你胆子肥了,居然敢骗我说在拆迁户家吃饭?”
“我真的吃了!吃完才出来的。”沈雨星急忙解释。
这时,一旁的宋孝之见沈雨星神色慌张,便低声问了一句:“雨星,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好半晌后,裴诏才冷冷开口,“时间很晚了,现在回家。”
露天咖啡座的晚风有些凉,沈雨星握着手机,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裴诏那声冷淡的“现在回家”后,微微僵住了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看着被挂断通话的手机屏幕,沈雨星一脸莫名。
刚才小叔叔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平静,但作为在他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的人,她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火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