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近在咫尺,带着一丝无奈,一丝宠溺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坚持一下,还有三十秒。”
沈雨星:“???”
她还没反应过来,裴诏已经收回了目光,专注于自己的动作。
沈雨星躺在沙发上,看着上方这个男人的侧脸,心里乱成一团。
刚才……
他想说什么?
为什么说到一半又不说了?
她忽然想起赵清雅。
心里那点旖.旎..,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她轻轻移开视线,看向天花板。
裴诏察觉到她的变化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雨星扯出一个笑容,“你专心练,别说话。”
裴诏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
但心里,隐隐有些不安。
三十秒后,他力竭,翻身躺在沙发上。
两人并肩躺着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沈雨星看着天花板,轻声说:
“阿诏。”
“嗯?”
“赵清雅走了,你会想她吗?”
裴诏愣住了。
他侧过头,看着沈雨星。
她没看他,只是看着天花板,表情平静。
“雨星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以为她是我心上人?”
沈雨星没说话。
但她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裴诏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傻瓜。”他说。
沈雨星转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裴诏对上她的眼睛,“我的心上人,从来就不是她。”
沈雨星怔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那是谁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没勇气。
她不敢问。
怕问出来的答案,不是她想要的。
裴诏看着她纠结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想告诉她真相。
想告诉她,他喜欢她很久了。
比任何人都久。
可是现在……
还不是时候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雨星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有一天,我会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告诉你,我的心上人是谁。”
沈雨星看着他,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“那要等多久?”她小声问。
裴诏微微一笑:
“很快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等我彻底好了那天。”
沈雨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心里那点纠结,莫名消散了几分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,轻声说: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盛世集团大楼。
赵清雅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,站在电梯里,手指悬在按键上方。
她应该按“1”,去地下车库,离开这里。
可她的手指,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顶层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,数字跳动。
18、19、20……
“叮——”
顶层到了。
赵清雅深吸一口气,抱着纸箱走出电梯。
走廊尽头,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她知道不该来。
离职手续已经办完,人事部的邮件已经发出,她不再是盛世的员工。
可她还是想……
想最后见他一面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。
她放轻脚步,慢慢走近。
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道缝隙。
透过那道缝隙,她看见裴诏和沈雨星,光天化日之下,躺在沙发上。
也不知道刚才干了什么,这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的。
“阿诏,赵清雅走了,你会想她吗?”
赵清雅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也想知道答案。
她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那道缝隙。
“你以为她是我心上人?”
沈雨星没说话。
沉默,就是默认。
赵清雅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心上人。
“我的心上人,从来就不是她。”
轰!
赵清雅的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从来就不是她。
从来。
就不是。
她紧紧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纸箱在手中微微颤抖。
她听见沈雨星问:“那是谁?”
裴诏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沈雨星,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。
那个眼神,赵清雅太熟悉了。
那是她渴望了很多年,从没得到过的眼神。
此刻,它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。
而那个女人,甚至不知道这份心意属于自己。
赵清雅再也待不下去。
她转身,几乎是跑着离开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走廊的地毯吸收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电梯门打开,她冲进去,疯狂地按着关门键。
门缓缓合上的瞬间,眼泪夺眶而出。
来到地下车库,赵清雅把纸箱扔进后备箱,坐进驾驶座。
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只是握着方向盘,大口喘气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。
他说:“我的心上人,从来就不是她。”
他说那句话时,眼睛看着沈雨星。
从头到尾,都只看着沈雨星。
“哈……”赵清雅低低地笑了一声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她想起自己这十年。
从大一入学第一次见到裴诏,到后来刻意选他的课,再后来拼命学习,就为了能离他近一点。
她以为自己有机会。
毕竟他身边从来没有女人,毕竟他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。
她以为那是因为他眼光高,是因为他还没遇到对的人。
所以她等,她努力,她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。
可原来……
原来他心里一直有人。
从很久很久以前,就有了。
那个人,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爱着。
那个人,甚至以为她赵清雅才是他的心上人。
“好过分……”赵清雅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剧烈颤抖,“你们真的好过分……”
一个,把她当假想敌,却不知道她根本不配。
一个,把真心藏了这么多年,却对着另一个女人说“从来就不是她”。
而她,像个笑话一样,自导自演了一出深情戏码,最后连观众都没有。
“凭什么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凭什么沈雨星什么都不知道,就能得到一切……”
凭什么自己努力了十年,却连一个眼神都换不来?
凭什么沈雨星稀里糊涂的,就被他这样爱着?
不公平。
太不公平了。
她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泪眼,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。
妆花了,眼睛肿了,狼狈得像个笑话。
“赵清雅,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你就是个傻子。”
傻到以为有机会。
傻到以为能争得过。
傻到到现在才明白,有些东西,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。
她擦干眼泪,发动车子。
引擎的轰鸣声中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大楼。
那里有她爱了十年的人。
那里有她永远得不到的心。
“再见。”她轻声说。
也不知道是在对裴诏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