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诏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你小婶婶特地跑桐城一趟,你应该说什么?”
裴洛辰咬紧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谢谢。”
沈雨星看着他憋屈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乖,大侄子。”
裴洛辰的脸彻底黑了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一栋自建房门口。
这是桐城郊区的一个小镇,叶家在这里算是条件不错的,三层小楼,门口贴着大红瓷砖,还挂着一对灯笼。
但跟裴家比起来,确实云泥之别。
车子刚拐进巷口,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。
裴洛辰坐在副驾驶,听见这动静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:“还挺懂规矩。”
沈雨星在后座,默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车子停稳。
叶家大门打开,一群人涌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叶父,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身后跟着叶母、叶七七,还有几个七大姑八大姨。
但他们迎接的方向不是副驾驶。
而是后座。
叶父一路小跑到后车门边,弯着腰,笑容满面:“裴二爷!您亲自来了!欢迎欢迎!”
裴诏点点头,由小何扶着下了车,坐上轮椅。
叶父又看向沈雨星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。”裴诏介绍。
叶父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“裴太太好!久仰久仰!”
沈雨星礼貌地笑了笑。
从头到尾,没人多看裴洛辰一眼。
裴洛辰站在车边,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刷存在感:“咳,那个……”
叶父这才瞥了他一眼,敷衍地点点头:“裴少也来了,进去吧。”
然后继续围着裴诏嘘寒问暖。
裴洛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沈雨星推着裴诏往里走,经过他身边时,冷笑一声:“大侄子,跟上。”
裴洛辰气得想骂人,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只能憋着。
叶家客厅不大,挤满了人。
裴诏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,一张太师椅上,沈雨星坐在他旁边。
裴洛辰被挤到角落里,跟叶七七坐在一起。
叶七七今天打扮得很隆重,大着肚子还穿着紧身裙,脸上画着浓妆。
看见裴洛辰,她往他身边凑了凑,想挽他的胳膊。
裴洛辰不动声色地躲开了。
叶七七脸色一僵。
裴诏看着这一幕,没说什么,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。
“叶先生,叶太太,今天我们来,是代表裴家表个态。”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:“第一,七七生下孩子后,裴家会送一套价值千万的大平层给她,写她的名字。”
叶父叶母眼睛一亮。
“第二,洛辰会分出一部分股份给七七,具体数额,以后两家再商榷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,放在文件上:“第三,这是五百万彩礼。”
叶父看着那张支票,眼睛都快瞪出来了。
五百万!
还有大平层!
还有股份!
叶母激动得直搓手:“这、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裴诏神色平静:“这是裴家的一点心意,七七怀了裴家的孩子,裴家不会亏待她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叶七七:“不过七七,老夫人和我都希望你能回京城养胎。那边医疗条件好,环境也好,对孩子对你都好。”
叶七七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我不回去。”
裴洛辰皱眉:“你!”
叶七七打断他,语气坚定:“我要留在桐城,等洛辰八抬大轿来接我,结了婚,我才走。”
裴洛辰的脸瞬间绿了:“你别得寸进尺!”
“我怎么得寸进尺了?”叶七七瞪着他,“你什么态度?你看看你从进门到现在,正眼看过我吗?你让我怎么放心跟你回去?”
叶父叶母的脸色也变了。
叶父看向裴诏:“裴二爷,您也看见了,裴少对七七这个态度。要不是因为孩子,我们是真不同意这门亲事。七七嫁过去,万一受欺负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您能不能给我们叶家一点保证?”
裴诏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这个我保证不了。正常夫妻结婚也能离婚,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。”
叶父脸色一沉。
裴诏继续说:“但我可以承诺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叶七七:
“我和老夫人,是完全接受你的。你在裴家,不会吃苦。如果以后受了委屈,尽管来找我和老夫人。”
叶七七愣住了。
她本以为裴诏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她。
可他说:
“完全接受”。
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相信裴二爷。”
叶父叶母对视一眼,也松了口气。
裴诏看向裴洛辰:
“洛辰,你在桐城多留几天,好好陪陪七七,也孝敬孝敬未来的岳父岳母。”
裴洛辰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怎么?”裴诏挑眉,“有问题?”
裴洛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在对上裴诏那双平静的眼睛时,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没问题。”
他咬紧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叶七七看着他吃瘪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叶父叶母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只有裴洛辰,憋屈得快要吐血。
沈雨星全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她看着裴洛辰那张憋屈的脸,忽然觉得。
活该。
谈完正事后,叶家人留裴诏和沈雨星吃晚饭。
裴诏婉拒:“饭就不吃了,让洛辰多待几天,好好陪陪七七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叶七七:
“好好养胎,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或者老夫人打电话。”
叶七七用力点头:“谢谢裴二爷!”
裴诏笑了笑,由沈雨星推着往外走。
叶家人一直送到巷口,又是鞠躬又是挥手。
车子缓缓驶离。
裴洛辰站在原地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,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。
叶七七走到他身边,挽住他的胳膊:
“洛辰,进去吃饭吧,我妈做了好多菜。”
裴洛辰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,想甩开。
但想到裴诏临走前的眼神,他还是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