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没想过,那个扎着羊角辫、跟在我侄子身后跑的小姑娘,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妻子。
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沈雨星的感情超出了长辈的范畴,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。
裴洛辰为她办了派对,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人群中央,笑靥如花。
我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她接过裴洛辰递来的礼物——一条廉价的水晶手链,她珍而重之地戴在手上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那一刻,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我告诉自己,那是嫉妒。
嫉妒裴洛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,而我,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我比她大八岁,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叔。
这个身份,注定我只能把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烂在肚子里。
后来我出了车祸,成了植物人。
昏迷的那一年,我的意识并非完全空白。
我偶尔能感知到外界,母亲的声音、仪器的滴答声、还有……她的脚步声。
她第一次来疗养院看我时,我感觉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。
那触感温软纤细,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。
我听见她说:“小叔叔,虽然你现在听不见,但我还是想说,以后请多指教了,我会好好照顾你的,等你醒来。”
她的手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,可她还是把话说完,然后在我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。
那一刻,我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睛,想握紧她的手,想告诉她:不用等,我就在这儿。
可我的身体像被千斤重担压着,动弹不得。
从那天起,我成了她名义上的丈夫。
她每天来看我,给我读书,跟我说话,甚至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,替我挡下了林薇薇和姜禹的算计。
我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声音,一点点积攒苏醒的力量。
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,是感知到裴洛辰那个畜生想欺负她。
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,我冲破意识牢笼,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我看着她惊愕的脸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以后,再没人能欺负我的小姑娘。
我骗了所有人,包括雨星。
我明明能听见外界的声音,却谎称昏迷期间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不想让她知道,在她以为我无知无觉的那些夜晚,她靠在我怀里讲的那些悄悄话,她因为我一句莫须有的“心上人”偷偷掉的眼泪,她趴在我胸口沉沉睡去时均匀的呼吸声……我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更不想让她知道,每次她帮我擦身、换衣服时,我有多么窘迫和克制。
我堂堂裴二爷,商场上翻云覆雨,却要在自己妻子面前假装毫无知觉,这是对我意志力的终极考验。
宋一白笑我是“老婆奴”、“耙耳朵”,我没反驳。
他说得没错,在沈雨星面前,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是个笑话。
她随便一个眼神、一句话,就能让我方寸大乱。
母亲搬来荣成府时,我故意配合她演戏。
我知道母亲想撮合我们,我也需要台阶下,分房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疼得我夜不能寐。
所以当雨星冲进我房间,钻进我被窝时,我心里乐开了花,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勉强模样。
老狐狸?算就算吧。在她面前,我愿意当一辈子老狐狸。
后来我终于能站起来了,却选择继续坐轮椅。
不是因为别的,是怕她知道我好了,就要跟我离婚。
当初她嫁给我,是因为裴洛辰出.轨,盛世需要联姻。
现在危机解除,她会不会觉得这段婚姻的使命已经完成?
会不会像当初承诺的那样,“等小叔叔醒了,我们就离婚”?
我不敢赌。
宁愿继续装残废,也要多留她一天。
宋一白给我出的那些主意:装摔跤、装噩梦、装虚弱,我一边嫌弃幼稚,一边真香地全用上了。
桐城那次“摔倒”,是我这辈子演技的巅峰。
小何那个电话一打,她果然从京城直奔而来。
看着她冲进酒店房间时满脸的担忧和焦急,我心里既愧疚又甜蜜。
她醉酒那天晚上,摸遍了我的腹肌,还说了好多好多让我心动的话。
她说嫁给我,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。
她说这辈子要和我一起,好好的。
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,在心里回应:好,一辈子,少一天都不行。
现在,她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,冠我之姓,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。
婚礼那天,她穿着凤冠霞帔,美得如梦似幻。
我牵着她的手,走过红毯,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对拜。
那一刻,我想的是:余生还长,星辰相照,永不辜负。
如果有人问我,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是什么?
不是把盛世集团做到业内第一,不是让裴家在京城屹立不倒,而是在那个清晨,在疗养院的病床上,在她握住我手的那一刻,我用尽全力,动了动手指,算作回应。
那是我给她的,无声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