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肢还在,身体还在,意识还在...
“我...没死?”少年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。
能动。
又试着抬起手臂。
虽然疼得像要断掉,但确实抬起来了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目光所及之处,是一片狼藉的战场。
几十个破碎的法拉第笼残骸散落在礁石上,那些铜丝网扭曲变形,有的烧得通红,有的已经熔化。避雷针断成一截一截,东倒西歪地插在礁石缝里。
而陈炬...
正蹲在不远处的,同样浑身是血,但还睁着眼睛,正看着他。
“...先生?”少年开口,声音依然嘶哑,“我们...活下来了?”
陈炬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天空。
少年抬头。
然后,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海面上,金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绽放,铺满了整片海域。天空中,七彩祥云缓缓流转,祥云中有细碎的光点飘落,像雪花,但更亮、更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,吸一口,就感觉浑身舒畅,伤势都在好转。
更奇异的,是他自己的身体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灵力,而是一种...更纯粹、更高级的能量。那种能量在体内循环,所过之处,伤口在快速愈合,断裂的骨头在接续,枯竭的丹田在重新充盈...
甚至,他的感知都在扩张。
“这是...”少年瞪大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,“我...成仙了?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虽然还沾着血污,但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,指甲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。他试着运转功法,一股强大得让他自己都心惊的力量,瞬间涌遍全身。
不是灵力。
是...仙力?
他真的成仙了!
在经历了九道毁天灭地的雷劫后,在几乎必死的绝境中,他居然...扛过来了?
还因祸得福,化凡为仙?
敖丙愣在原地,久久不能回神。
他想起刚才那第三道雷劫,就算是地仙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可他们...扛过来了?
靠什么?
敖丙看向四周那些破碎的法拉第笼和避雷针,又看向瘫在不远处的陈炬。
靠这些...简陋的铁笼子和铁杆子?
靠这个...修为只有渡劫期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先生?
这怎么可能?!
但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他活着。
他成仙了。
这一切,都是真的。
“这位先生...”少年再次开口,他已经接受陈炬救了他的事实,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惊,有感激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...茫然,“我们...真的...活下来了?”
陈炬这次终于开口了,声音同样嘶哑:“不然呢?你以为我们在阴曹地府喝茶?”
这话说得一点都不仙风道骨,但少年听了,却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但确实在笑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不是悲伤,是...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放,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,一种“我居然真的做到了”的难以置信。
他活了上百年,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,但从来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样,离死亡如此之近,又如此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“谢谢...”他抹了把眼泪,郑重地看着陈炬,“先生,谢谢...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陈炬挣扎着坐起身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“孩子,咱们先把账算了。”
少年:“......啊?”
他看着陈炬翻开本子,开始念:
“第一套法拉第笼,材料成本八百灵石...”
“第一套避雷针,一千二...”
“第二套...”
“第三十二套,五千...”
“总计二十万五千零二十个灵石。签个欠条吧,三个月内付清。”
“看你也没个人护道,想来也是个穷渡劫的,给你抹个零吧,就付二十万五千个灵石吧。”
少年看着那个小本子,又看看陈炬一脸认真的表情,刚才的感动和震撼,突然就有点...绷不住了。
他刚成仙,正该是感悟天地、体会大道的时候。
结果第一件事,是签欠条?
还是二十万灵石的巨款?
“先生...”少年哭笑不得,“您这...”
“亲兄弟,明算账。”陈炬正色道,“这些材料可是我厚着脸皮借的,现在全炸了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他把欠条递过去:“签吧,签完你就是朝游北海暮苍梧正式的地仙了。这总不会赖账吧?”
“不用好面子的,没事的。”陈炬安慰了一下面前的少年,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寒门出身,虽然穷了点,但是好面子,“就用灵石付吧。”
“......”少年不知道面前这个先生脑补了一些什么,给他整的有点不自信了。
“签了吧。”陈炬递了一支炭笔,还多吩咐了一句,“正楷嗷。”
少年看着欠条,又看看陈炬,最终叹了口气,接过炭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字,他抬头看着陈炬,眼神复杂:“先生,您真是个...妙人。”
陈炬一边收起欠条,一边满意地笑了,“好了。现在可以了,恭喜成仙,敖......敖丙?!。”
陈炬懵圈了,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敖丙?几乎贯穿了哪吒一生的龙?
掏心掏肺,抽筋扒皮的那种......
就这么被自己送到地仙了?怎么有种背叛哪吒的感觉......糟糕。
敖丙有点好奇面前的先生为何反应如此大,“先生听过我的名字?”
陈炬彷佛没听见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“靠!早知道多宰一点了!真是狗大款啊!正统龙族啊!”
“唉,没办法,谁让我是从群众里走出来的良善之人啊。”
“......”这话给敖丙干沉默了,“先生是陈塘关的人?”
陈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,听到敖丙的问题,下意识点了点头:“对,陈塘关教书先生,陈炬。”
“陈塘关...李靖总兵麾下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...”敖丙犹豫了一下,“先生可认识...哪吒?”
陈炬心里咯噔一下。
来了。
果然问到这茬了。
不过哪吒在自己的约束之下,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?
而且这敖丙不是正正好好地站在面前吗?明显没有被抽虾线啊。
他故作镇定地点头:“认识,是我的学生。”
敖丙的眼神明显复杂了几分,怎么这么巧?正正好好是那混世魔王的先生?!
他早在渡劫前就听说东海忽然来了个魔童,在东海打死了巡海夜叉,那夜叉是父亲最喜爱的海族将领。
“先生...”敖丙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那股刚成仙的威压不自觉地流露出来,“你那学生,前些日子在东海打死了巡海夜叉李艮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陈炬:“李艮是我父王最器重的将领之一,在龙宫服役三百年,兢兢业业。”
陈炬皱了皱眉,他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,他早在认识哪吒之初就和他约法三章了。
按理说,并不会如此莽撞。
他掐指算了算时间,发现原宿主没学过这门道术,顿时有点尴尬,悄悄瞥了眼手机,才发现过去了十八天了!!
“敖丙,且容我回去了解事情的情况,再来和你商讨一番。”
陈炬收起了玩笑神色。
敖丙想了想,“好,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事情的原委,等我也去了解一番吧。”
他不再多说,化作金光离去。
陈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叫什么事儿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