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一生所学，经纶济世之才，难道就只能用来为这样的君、这样的朝殉葬，或者……眼睁睁看着它滑向更深的深渊，自己却束手无策，留一个忠臣的虚名，却于国于民无半点实际益处？”

林晓的话，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，刺破商容最后的心防。

“末将不想让首相如何。”林晓见火候已到，不再逼迫，语气放缓，“首相大人若是不信，不如等过几天看看。”

　　商容沉默了，死死攥着鸠杖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　　“末将告退。”林晓不再多言，干脆利落地拱手一礼，转身便走，身影迅速融入街道的阴影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　　空旷的街道上，又只剩下商容一人。夜风吹过，带来深秋的寒意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，没有星辰，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
等过几天看看……

　　他不敢深想，却又无法不想。

拖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步伐，商容一步一步挪向相府。那扇朱红色的大门，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与责任，此刻看来，却像一张即将闭合的巨口。

　　一夜的时间非常短暂。

　　次日天光大亮。

　　百官上朝，纣王恍若无人地搂着妲己上朝，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　　百官都有点惊讶，莫非大王转了性子，居然和以往不一样，倒不是说以往有多好，毕竟以往都不上朝的，只能是说好歹是上早朝了，虽然抱着个媚狐狸。

　　也正是因为帝辛久不上朝，所以昨夜梅伯和商容才夜闯寝宫，以死进谏。

　　面对百官的注视，纣王高坐龙椅，面色如常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。他的身侧，赫然坐着那位艳名远播、却也备受非议的苏妲己！她云鬓轻挽，媚眼如丝，依偎在纣王臂弯，仿佛这庄严肃穆的朝堂，只是她寿仙宫的暖阁。

　　林晓站在殿前，护卫纣王安危，不得不感慨这帝辛还真不把大臣当外人，还真给大家看。

　　纣王仿佛对下方百官复杂的心思视而不见，甚至没给商容的空缺位置半个眼神。他随意地挥了挥手，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与不耐：“今日有一要事和众爱卿商量。”

　　百官震惊，这还是大王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找他们商量事情，莫非是为了昨夜自己梅伯和商首相的冲动决策而后悔？

　　“寡人想在行刑场建设四根铜柱，高两丈，圆八尺。”

　　众人皆疑惑，这是何意味？

　　只见那纣王帝辛接着说道，“行刑之时，将那铜柱烧红，把犯人绑在柱子上 ，顷刻便成灰。”

　　“此刑既壮观无比，又能威吓不忠之臣，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呀？”

　　殿内一片死寂。往常此时，正是首相商容出列，总领百官奏对之时。如今商容不在，几位上大夫面面相觑，竟一时无人敢率先发声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响起，带着谄媚：“陛下勤政爱民，日理万机，今日提出如此良策，实乃社稷之福，万民之幸！”

众人看去，却是费仲。只见他出列躬身，脸上堆满笑容。

　　尤浑也连忙附和：“正是！陛下与娘娘鸾凤和鸣，同临朝堂，更是千古佳话，祥瑞之兆！”

　　一些机灵或早已投靠的臣子，也纷纷出言奉承，朝堂之上一时竟充满了歌功颂德之声，将那压抑的沉默和空缺的首相之位，衬得格外刺眼。

　　少数尚存风骨的臣子，如比干、微子等人，脸色铁青，双手在袖中紧握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们看着龙椅上对奉承颇为受用、甚至与妲己低声调笑的纣王，再想到狱中的梅伯、杜元铣，以及被软禁在家的商容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　　果然，在一片阿谀声中，纣王似乎心情不错，懒洋洋地开口：“杜元铣、梅伯二人，狂悖犯上，罪在不赦。然朕念其年老，或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
不少人心头一跳，难道有转机？

却听纣王继续道：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饶。着即日起，革去二人所有官职爵禄，押赴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，又似在享受这掌控生死的快意。妲己在他耳边轻笑低语了一句什么。

纣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而新奇的光芒，提高声音：“押赴新设‘炮烙柱’前，小惩大诫，以儆效尤！让他们也尝尝，妄言天象、诽谤君父的滋味！”

炮烙柱？！

这三个字如同惊雷，在九间殿中炸响！大部分官员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物，但光是这名字，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。

比干猛地抬头，失声道：“陛下！何谓‘炮烙’？此刑闻所未闻！杜梅二人纵有罪过，按律当斩亦不过一刀之事，何以用此不明之酷刑？恐伤陛下仁德之名啊！”

　　故事的走向没有改变，帝辛依旧听信了妲己的谗言，要对这忠臣使那炮烙之刑。

　　纣王脸色一沉，方才的慵懒尽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：“儿戏？朕看是你们这些老朽，迂腐不堪，不识好歹！此炮烙之刑，乃娘娘为肃清朝纲、震慑奸佞所想出的妙法！以铜为柱，内燃烈火，将罪人缚于其上，顷刻间灰飞烟灭！正是对付此等冥顽不灵、惑乱人心之徒的绝佳之法！尔等再敢多言，便与他们一同试试这炮烙的滋味！”

妲己适时地发出一声娇笑，倚在纣王身上：“陛下息怒，莫气坏了身子。诸位大人也是关心则乱嘛。只是这杜元铣、梅伯，妖言惑众，诅咒国运，若不施以严刑，何以彰显陛下天威，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呢？”

她笑语盈盈，说的话却比毒蛇更冷。

比干等人如坠冰窖，看着龙椅上那一对“璧人”，再看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同僚，终于彻底明白大王已经彻彻底底变了。

　　旨意迅速被传递下去。

不久，九间殿外，广场之上，数根粗大无比、被烧得通红、冒着灼人热浪与青烟的青铜巨柱便屹立在行刑场上。

　　有练气士协助，这等土木之事相当迅速，不过顷刻间便能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