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老爷!行刑场那边铸起了数根铜柱,说是大王打算对梅伯大人和杜元铣大人实施那边炮烙之刑!”
首相府内,管家急匆匆地跑来向商容汇报。
哐当!
商容手里的茶具一个不慎跌落在地,嘴里喃喃道。
“炮烙……竟真的……来了……”
商容枯坐在太师椅中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管家后面还说了什么,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耳边只有“炮烙之刑”四个字在嗡嗡作响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梅伯那刚烈的身影被推向通红铜柱的瞬间,听到了那非人的惨嚎,闻到了皮肉焦糊的恶臭……而这一切,很快就会发生,就在离他不远的宫廷广场之上。
商朝或许命数真该绝了......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?可如果君已不再是明君,而是沉溺美色、宠信奸佞、以酷刑为乐的暴君呢?
梅伯可以死,杜元铣可以死,他商容也可以死。但他们这些人的死,能唤醒那个被妖妃迷惑的君王吗?能阻止这越来越滑向深渊的朝廷吗?能拯救这即将陷入烽火的天下苍生吗?
商容就那样枯坐着,仿佛一尊迅速失去生气的雕像。管家不敢再打扰,只能红着眼圈,担忧地退到门外守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书房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吐气声。
“福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。
老管家连忙推门进来:“老爷?”
“去找林晓统领,告知他,我想通了。”
“是……是,老奴明白,老奴这就去办!”老管家不敢多问,连忙躬身退下,手脚都有些发软。他知道,老爷……可能真的在考虑那条最不可能的路了。
再看行刑场这边。
力士们用铁索艰难地竖起数根铜柱。柱身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,在高温下仿佛活了过来。
杜元铣与梅伯被除去了官服,身着囚衣,押解到场。杜元铣面如死灰,梅伯却昂首挺胸,口中犹自大骂:“昏君!妖妇!尔等倒行逆施,必遭天谴!老夫死则死矣,看你们能嚣张到几时!”
然而,他的骂声很快被淹没在铜柱恐怖的“滋滋”声和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中。
“时辰已到!”监刑官尖利的声音划破死寂,“行刑——!”
刽子手们得令,狞笑着上前,就要将梅伯拖向最炽热的铜柱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昂——!!!”
一声震撼苍穹、充满无上威严的龙吟,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!那声音并非凡间任何兽吼,直透神魂,令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!
林晓不由得松了口气,还好他传信给陈炬了,总算是赶到了,他也没想到这商朝效率这么高,基建这么快啊!
紧接着,众人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去,只见原本阴沉却平静的天空,瞬间风云变色!浓厚的乌云疯狂旋转汇聚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青色龙影,若隐若现!
那龙影鳞爪飞扬,头角峥嵘,仅仅是惊鸿一瞥的轮廓,便散发出令万物臣服的浩瀚龙威与滔天怒意!
“龙……是龙神!”
“天谴!这是天谴啊!”
国师申公豹站在帝辛不远处,神色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丝笑意,轻声说道,“龙族?莫不是陈炬道友不远万里来看我了?”
紧接着,瓢泼大雨倾盆而下!那雨水并非寻常雨水,晶莹剔透,带着刺骨的寒意,仿佛是直接从九天银河倾倒而下!
“嗤——!!!”
雨水浇在烧红的铜柱上,顿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剧烈嗤响,大片大片的白汽冲天而起,瞬间弥漫了整个刑场!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,竟在这蕴含着龙族神通的灵雨之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、黯淡下去!
“保护陛下!保护娘娘!”侍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吼,混乱中,兵士们勉强组成人墙,护住摇摇欲坠的观刑台,却再也无暇顾及刑场中央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至极的瞬间——
那巨大的青龙虚影,于乌云漩涡中猛然探下一只模糊的龙爪虚影,携带着浩瀚伟力,无视距离,径直笼罩向刑场中央的梅伯与杜元铣!
龙爪虚影所过之处,按住梅杜二人的侍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,纷纷吐血倒飞出去。梅伯和杜元铣只觉周身一轻,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包裹、提起,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、模糊……
“妖妃祸国!昏君无道!天理不容!龙神震怒!哈哈哈!”梅伯在身形消失前,用尽最后力气,发出了畅快淋漓、充满嘲讽与诅咒的狂笑,笑声在风雨龙吟中回荡,深深刺痛了高台上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下一刻,龙爪虚影收回,梅伯与杜元铣的身影已然随着那青龙虚影,一同没入翻滚的乌云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申公豹尝试追上去,却瞬间被甩开,那庞大龙影瞬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不对,这不是陈道友,恐怕是他族中长辈?只是龙族为什么要来淌这趟浑水?”
“龙族底蕴果然深厚,刚刚那位恐怕是位资深金仙......”
天空恢复阴沉,却已不见了那骇人的龙影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有臣子颤声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纣王终于爆发出来,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,咆哮道,“龙族安敢如此!安敢如此干涉我成汤内政!劫走朕要处死的钦犯!这是挑衅!这是宣战!”
“国师呢?!宣国师!商首相你怎么来了?!”
在一片混乱与惊恐未定中,商容站在雨中,拄着鸠杖,任由方才的雨水打湿了紫袍与须发。他看着梅伯和杜元铣被龙影救走的方向,看着那冷却的铜柱,看着暴怒的纣王和惊疑的妲己,看着这满场狼藉与人心惶惶。
林晓说的不无道理,自己刚刚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。
但是他这一生,所有的心血,都系于这成汤社稷,系于这朝堂之上。即便它已腐朽不堪,即便君主已昏庸无道。
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无法回头。有些信念,一旦崩塌,生命也随之失去了支柱。
他决心以身殉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