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霄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跟着云霄姐姐修行,常常因为一个问题想不通,卡上很久。要是那时候有这个东西,能看见其他高手的修行过程……
“那岂不是天下修士,都能共享大道?”
“对。”陈炬说,“这就是我想做的——让修仙不再只是少数人的特权。”
碧霄看着他,目光有些复杂。
她忽然想起大哥赵公明说过的话——陈炬这人,想法总是古里古怪,但偏偏又能成。
“那你说的这个‘仙播’,除了讲课,还能做什么?”
陈炬想了想。
“很多。”他说,“比如,让远在朝歌的朋友,能看见这边的亲人过得好不好。”
碧霄一愣。
“朝歌?你在朝歌有朋友?”
陈炬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那边有个……嗯,朋友,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。要是能看见那边的动静,我就能知道他安不安全。”
碧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追问。陈炬不说,她就不问。
“那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”陈炬顿了顿,“比如,让百姓看见仙人的真实样子。”
碧霄眨了眨眼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炬指了指远处的陈塘关。
“那边的百姓,每天拜神求仙。但他们拜的是谁?长什么样?在做什么?他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一个名字,一尊泥塑。”
他看着碧霄。
“要是让他们看见,仙人其实也是人,也会笑,也会累,也会关心百姓死活——他们还会那么怕仙吗?”
碧霄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在三仙岛上修行时,偶尔下山,总能看见百姓对着庙里的泥塑跪拜。那些泥塑有的像她,有的不像,但百姓们不在乎。他们只是跪着,求着,祈祷着。
要是他们能看见真正的仙人……
“陈炬,”她忽然说,“你这个想法,很有意思。”
陈炬笑了笑。
“所以,五天后,就靠你了。”
碧霄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玉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蹲在枣树下研究青玉的花白后脑勺。
“五天。”她说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位王老,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五天后。
义学后院,那棵歪脖子枣树下。
王立新还是那个姿势——蹲着,手里拿着那块青玉,对着阳光看。
碧霄准时出现。
“王老,我的东西呢?”
王立新抬起头,把青玉递给她。
碧霄接过,低头看去。
青玉还是那块青玉,半透明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。但仔细看,能看出些微的不同——玉的表面多了一圈细细的纹路,像某种符文回路,在日光下隐隐泛着光。
她输入一丝法力。
青玉亮了。
画面是金鳌岛,云霄正在院子里浇花。
她切断法力。
青玉暗了,但——
那层光晕还在。淡淡的,若有若无,但确实还在。画面也没有消失,只是比刚才暗淡了一些,但仍然能看见云霄在浇花。
碧霄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自主汲取灵气。”王立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我测过了,在陈塘关这种灵气浓度下,它可以稳定工作。如果放到金鳌岛那种灵气浓郁的地方,画面会比现在清晰一倍以上。”
说白了就是网络信号不好就降低画质,信号好就用蓝光4k。
碧霄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玉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王立新。
“王老,”她的声音有些复杂,“你这五天,到底做了什么?”
王立新推了推眼镜。
“拆了它,改了核心阵法,加了汲取回路和稳压缓冲,又装回去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碧霄沉默了。
五天。
她修行数千年,见过无数炼器高手。但像这样,五天之内把一个她琢磨了大半年才做出来的法器,彻底改造、升级、优化,然后若无其事地还给她的人——
她一个也没见过。
“王老,”她忽然问,“你愿不愿意来截教?我可以引荐你见我师尊。以你的本事,在截教……”
王立新摇了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他说,“这儿挺好。有孩子,有树,有海。”
碧霄愣住了。
她看了看四周——简陋的院子,歪脖子枣树,一群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她的孩子,远处飘来的炊饼摊的麦香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?
“你……”她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王立新看了她一眼。
“仙子,你那块玉,还有一个功能我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碧霄回过神来:“什么功能?”
王立新指着玉的表面那圈符文回路。
“我在里面加了一个‘同步映射’的模块。如果你做两块这样的玉,把它们的气机连在一起,那么一块玉上看到的东西,另一块玉上也能同时看到。到时候你只需要散发出自己手上的那块镜花水月的气机,其他镜花水月就会收到这个讯息。”
碧霄的眼睛再次睁大,同步映射是什么?虽然她听不懂,但是总觉得很高级的样子。
“你是说……一个人播,会推放给所有人看?”
王立新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一个人播,所有人看。”
碧霄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玉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陈炬,”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炬,“你这位王老,我服了。”
陈炬笑了笑。
“那当然。”
碧霄把青玉收进袖中,转身要走。
走了两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王老,你那茶太难喝了。”她说,“下次我来,带点龙宫的茶给你尝尝,毕竟我们截教也都不爱喝,他们龙宫的茶水是真不错......”
说完,她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碧色的流光,消失在天际。
王立新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研究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土壤湿度。
旁边扎冲天辫的小丫头凑过来,小声问:
“王爷爷,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?好漂亮!”
王立新头也不抬。
“一个想请我去她家做客的姑娘。”
小丫头眨了眨眼。
“那你去吗?”
王立新沉默了一息。
“不去。”他说,“这儿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