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塘关外，东海之滨，陈炬的洞府里。

陈炬正对着那块改良后的青玉发呆。玉面上映出的画面，是金鳌岛碧游宫的某个角落——他认得那是云霄仙子的院子，一株老梅，几丛修竹，还有一道清泉从假山上流下来。

画面很稳。

从昨天下午碧霄把这东西送过来开始，它就一直在工作。不需要灵石，不需要碧霄用法力维持，就那么静静地放在石桌上，从日落守到日出，画面从未断过。

王老改的那个汲取回路，真的成了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陈炬喃喃道，“真成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洞府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
“陈炬！陈炬！”碧霄的声音还没到，人已经闪了进来，“怎么样怎么样？能用吗？”

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，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衬得那张脸越发俏丽。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布袋，不知又带了什么好东西。

陈炬指了指石桌上的青玉。

“自己看。”

碧霄凑过去，低头一看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
“还在播？！”她惊喜道，“一天一夜了？没用灵石？没用我法力？”

“没用。”陈炬说，“王老改的那个汲取回路，一直在自己吸灵气。”

碧霄捧起那块青玉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玉面上的符文回路依然清晰，光晕流转稳定，画面里的老梅树在晨光中轻轻摇曳。

“王老真是太厉害了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五天，就五天……”

陈炬笑了笑。

“你现在信了？”

“信了信了。”碧霄把青玉放下，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，摆在旁边，“看，我又做了一个！”

陈炬低头看去。

那是一块和石桌上一模一样的青玉，同样的大小，同样的符文回路，同样的半透明质地。

“两个都能用？”

“当然。”碧霄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王老教我的法子，我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。而且——”

她拿起两块青玉，把玩了一会儿，忽然想到什么。

“陈炬，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“你说，如果我手里拿着这块‘主播端’，那些普通人家买的镜花水月——就是那种最便宜的、本来只能看固定画面的——能不能收到我的信号？”

陈炬一愣。

“你是说……直播？”

“对！”碧霄越说越兴奋，“你想想，市面上那些镜花水月，本来只能看炼器时预设好的那些画面，什么名山胜水啊、仙人讲道啊，都是死物。但如果我把我的气机公开，让所有镜花水月都能连上——”

“那所有人打开自家的镜花水月，都能看见你。”陈炬接道。

“都能看见我在干什么！”碧霄一拍手，“我在金鳌岛散步，他们能看见。我在芙蓉阁弹琴，他们能看见。我开坛讲修行，他们也能看见！”

陈炬沉默了一息。

他想起义学里那些孩子，那些买不起灵石的普通人家庭，那些一辈子只能在庙里拜泥塑的百姓。

如果他们家里有一块镜花水月……

如果他们打开之后，能看见一个真正的仙人……

“碧霄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碧霄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意味着全天下都能看见我。”她说，“意味着我不用一个个去教，只要开播，所有人都能听。”

她顿了顿，忽然笑了。

“陈炬，你这个‘仙播’，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。”

陈炬正要说什么，洞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轻，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，像是踩在水波上。

两人同时转头。
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
敖闰。

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，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，发髻高高绾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和往常的慵懒不同，她今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——准确地说，是盯着石桌上那两块青玉的好奇。

“陈炬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那样慵懒，“远远就看见你这儿有光，一闪一闪的，还以为你在搞什么新玩意儿——”

她走近石桌，目光落在那两块青玉上。

然后她顿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眯起眼，看着玉面上映出的画面，“金鳌岛？”

碧霄愣了一下。

“你认识金鳌岛？”

敖闰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截教三霄，东海龙宫，隔着没多远。”她说，“你姐姐云霄的院子，我去过几次。那棵老梅树，我记得。”

碧霄眨了眨眼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敖闰的目光移到另一块青玉上。

那块玉映出的，是陈炬的洞府内部——石床、石桌、工作台、满墙的符文草图，还有站在石桌前的她和陈炬。

“这是……”敖闰的眼睛微微睁大，“这是咱们这儿？”

碧霄点头。

敖闰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碧霄。

“你做的？”

“我和王老一起做的。”碧霄说，“王老改的汲取回路，让它能自己吸灵气，不用灵石也不用我法力。我做的主播端。”

敖闰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
“王老？就是陈炬那个长辈？”

碧霄点头。

敖闰低下头，又看了看那两块青玉。她看得很仔细，从符文回路到光晕流转，从画面清晰度到稳定程度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抬起头。

“这东西，”她说，“能让多少人看见？”

碧霄想了想。

“理论上，只要有一块镜花水月，连上我的气机，就能看见我。”她说，“不限数量。而且那些镜花水月不需要改，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就行。”

敖闰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”她慢慢说，“如果我在龙宫开播，所有买了镜花水月的人，打开就能看见我在干什么？”

碧霄点头。

敖闰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，“太有意思了。”

“你是想……”

“我想加入。”敖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那个‘仙播’，算我一个。”

碧霄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也想播？”

敖闰点头，“我隐隐约约觉着日后龙族的崛起可能离不开你们说的这个玩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