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鳌岛,碧游宫后殿。
通天教主正在闭目养神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外界的事了。
但此刻,他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他感应到了什么。
不是大事。
但……有点意思。
他微微侧头,看向殿角的镜花水月。
亮了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三个人,目光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碧霄。敖闰。陈炬。
他看着碧霄拉着他们到处跑,看着敖闰懒洋洋地跟在后面,看着陈炬被两人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。
但那块镜花水月,还亮着。
芙蓉阁前,碧霄拉着陈炬和敖闰,开始带大家看风景。
“你们看,”她指着身后的芙蓉阁,“这就是我住的地方。”
镜头跟着她的手指,扫过阁楼的飞檐翘角,扫过窗棂上的雕花,扫过门口那两只石狮子——石狮子的耳朵被摸得锃亮,不知被碧霄摸过多少回。
敖闰在旁边插话:“我来过好几次。这地方什么都好,就是太偏了。从龙宫过来,要游半天。”
碧霄瞥她一眼:“你那是游吗?你那是慢慢悠悠逛过来的。”
敖闰理直气壮:“游和逛有什么区别?”
陈炬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了。
那些看直播的人也笑了。
“这两个仙人,怎么跟普通人似的?”
“还会斗嘴呢……”
碧霄又带着大家去看那棵芙蓉树。
“这棵树,”她拍了拍树干,“比我年纪还大。我住进芙蓉阁的时候,它就在这儿了。”
敖闰凑过来,仰头看着满树的花。
“这花开得真好。”她说,“比我龙宫里那几棵强多了。”
陈炬好奇:“龙宫里也种芙蓉?”
敖闰点头:“种了几棵,就是不争气,开得稀稀拉拉的。可能是水太多,也可能是光照不够。”
碧霄眼睛一亮:“那回头挖一棵过去,让我这棵给它授授粉?”
敖闰想了想。
“行啊。不过得你自己挖,我可不想被我父王说‘带着外人来刨龙宫的树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陈炬站在旁边,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。
他正想往旁边挪挪,碧霄忽然转头看他。
“陈炬,你也说说话啊,别老站着。”
陈炬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敖闰在旁边出主意:“说说你那义学。四百多个孩子呢,够你吹半天的。”
陈炬无奈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不是吹,那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对着镜头,认真地开口:
“陈塘关有个义学,专门教孩子们读书修仙。现在有四百多个学生,八十九个已经引气成功了。”
那些看直播的人,尤其是陈塘关的百姓,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义学不收钱,管吃管住。”陈炬继续说,“只要是愿意学的孩子,都可以来。”
义学院子里,孩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觉得脸上有光。
“陈先生在说咱们!”
“在说咱们!”
扎冲天辫的小丫头挺起胸脯,骄傲得不得了。
芙蓉阁前,碧霄听陈炬说完,对着镜头补充道:
“陈炬这个义学,办得可不容易。我听赵公明大哥说,他为了这事儿,跑了好多地方,求了好多人。”
敖闰在旁边点头:“对。上次他还找我借材料来着。”
陈炬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别夸了。”
碧霄和敖闰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那些看直播的人也笑了。
“这陈先生,还挺谦虚……”
“跟我想的仙人不一样……”
“比庙里的泥塑好玩多了……”
碧霄又带着大家去看芙蓉阁的后院。
后院不大,种着几丛竹子,一道清泉从假山上流下来,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池。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,红的白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敖闰蹲在水池边,伸手去逗那些鱼。
“这些鱼比龙宫的笨多了。”她说,“龙宫的鱼会跳舞。”
碧霄不服气:“我这些鱼也会!就是今天心情不好,不想跳。”
陈炬站在旁边,忍不住笑了。
他看着这两人,一个蹲在水边逗鱼,一个站在旁边斗嘴,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好像也不错。
远处,夕阳渐渐西沉,把整个金鳌岛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。
碧霄看了看天色,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“好啦,今天就到这儿吧。”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,“明天见!”
敖闰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。
陈炬点了点头,算是告别。
画面暗了下去。
义学院子里,孩子们意犹未尽地盯着那块镜花水月。
“完了?”扎冲天辫的小丫头问。
王立新推了推眼镜。
“明天还有。”
小丫头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明天还有!明天还有!”
她跳起来,跑去找她的小伙伴们。
龙宫里,敖广看着暗下去的镜花水月,捋了捋胡须。
“三妹……倒是会玩。”
他摇了摇头,继续批他的文书,但嘴角一直翘着。
东海沿岸,无数人盯着那块小小的镜花水月,看了很久。
画面没了,但他们的心里,还留着那三个人。
站在芙蓉树下说说笑笑的三个人。
不像神仙,像邻居。
芙蓉阁前,碧霄收起那块青玉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还挺累。”她说,“比打坐还累。”
敖闰在旁边伸了个懒腰。
“明天还播吗?”
碧霄想了想。
“播。王老说,多播几次,那些孩子才能记住。”
陈炬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义学那边,孩子们都等着看呢。”
敖闰看看他,又看看碧霄,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。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三个人相视一笑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芙蓉树下,落在满地的落花上。
远处,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。
又是一个普通的黄昏。
但从今天开始,有越来越多的人,记住了这三个人。
记住了那个站在芙蓉树下、笑得眉眼弯弯的碧霄仙子。
记住了那个慵懒随性、说话直来直去的龙宫公主。
记住了那个办义学、话不多、被两个女子围着调侃的陈先生。
他们不是庙里的泥塑。
他们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