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严想着帮她提行李，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帆布包，说道：“翠琳姐，我帮你拎着吧，挺沉的。”

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行。”姜翠琳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，语气带着点疏离。

赵严的手僵在半空，有点尴尬，只好收回手，说道：“翠琳姐，现在回去的班车已经没了，得在这儿住一晚，明天一早再走。”

姜翠琳皱了皱眉，显然没想到会这样，但也没别的办法，只好说道：“那行，找个旅馆住下吧，开两间房，我自己付钱。”

赵严连忙说道：“翠琳姐，不用你掏钱，我来付就行。”

姜翠琳的态度很坚决的说道“不用，咱们各付各的，麻烦你跑一趟已经够了。”

赵严见她坚持，也不好再推辞，只好点点头说道：“那行，我跟你一起找。”

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好几家旅馆，要么客满，要么条件太差，姜翠琳看不上。眼看天越来越黑，赵严心里也有点着急，要是再找不到，就得往远了去了。

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，看到一家还算干净的旅馆，门口挂着“客满”的牌子，赵严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走了进去，跟负责人说明了情况。

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，犹豫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客房确实满了，不过我们职工有间临时宿舍，就一张床，要是你们不介意，能凑合一晚。”

姜翠琳皱着眉，显然不太愿意，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，也没别的选择，只好说道：“那行，能不能再加一床被子？我打地铺。”

负责人点点头说道：“没问题，我这就去给你拿被子。”

跟着负责人来到临时宿舍，房间不大，就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桌子，还算干净。赵严先把被子铺在地上，又出去买了几个白面馍馍和一壶热水回来。

“翠琳姐，你先吃点东西，喝点热水，一路上肯定饿了。”赵严把馍馍和热水递过去。

姜翠琳接过热水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又拿起一个馍馍，慢慢吃了起来。吃完后，她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，准备去洗漱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，还有女人的抽泣声和男人的叹息声。姜翠琳停下脚步，忍不住多听了几句。

隐约能听到女人哭着说道：“这病怎么就这么难治啊，家里的钱都花光了，实在没办法了，要不……就让孩子先辍学吧，先把你的病治好再说。”

男人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不行，孩子不能辍学，再难也得让他读书，这是唯一的出路啊。”

“可咱们哪儿还有钱啊……”女人的哭声更大了。

姜翠琳听到这儿，叹了一口气，她在城里的纺织厂旁边的小学当代课老师，最知道教育对孩子的重要性，怎么能让孩子因为家里穷就辍学呢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转身回到房间，从帆布包里翻了翻，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，数了数，只有两块钱。这点钱，根本不够帮人家垫付学费。

姜翠琳皱着眉，又在包里翻了起来，最后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一条绣花丝巾。

这条丝巾是她之前教过的一个苏联老师送的，面料是上好的真丝，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，在当时算得上是稀罕物。

她盯着丝巾看了一会儿，咬了咬牙，这丝巾要是卖了，应该能凑够孩子的学费。

赵严在一旁看着她翻来翻去，一会儿皱眉，一会儿叹气，忍不住问道：“翠琳姐，咋了？出啥事儿了？”

姜翠琳把丝巾揣进兜里，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没啥，我出去一趟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
没等赵严再问，她就快步走出了房间，朝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走去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赶紧把丝巾卖掉，帮那对夫妻凑够孩子的学费，不能让孩子耽误了上学。

赵严站在房间里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里满是疑惑，姜翠琳这是要去哪儿？手里揣着东西，看着挺着急的样子，难道是出了啥急事？

他想了想，还是放心不下，也跟着走出了旅馆，远远地跟在姜翠琳身后，想看看她到底要去做啥。

姜翠琳揣着绣花丝巾，脚步匆匆地扎进了浏阳市的街道。华灯初上，路边的商铺亮起昏黄的灯光，来往行人比白天少了些，却依旧热闹。

她记得百货商场是城里最气派的地方，说不定能有人识货收了这丝巾，便径直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。

百货商场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，里面摆着布料、搪瓷缸子，还有几台稀罕的收音机，引得路过的人频频驻足。

姜翠琳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。里面暖气很足，与外面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，售货员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，正各自整理着货物。

她走到卖纺织品的柜台前，犹豫了一下，从兜里掏出那条绣花丝巾。丝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上面的花纹细密精致，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

“同志，麻烦问一下，你们这儿收不收这种丝巾？”姜翠琳轻声问道。

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抬眼瞥了眼丝巾，又上下打量了姜翠琳一番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
“收？我们这儿只卖货，不收私人的东西。”

“我这丝巾是正经来的，是以前一个苏联老师送的，面料好得很，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？”姜翠琳急着用钱，又补充道，“我想卖两块钱，就两块。”

售货员冷笑一声，严肃的说道：“苏联老师送的？现在这时候，私人倒卖东西可是投机倒把！你这丝巾来历不明，谁知道是不是哪儿倒腾来的？赶紧收起来，不然我可喊保卫科了！”

姜翠琳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又急又委屈，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周围已经有几个顾客看了过来，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她只好匆匆把丝巾揣回兜里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百货商场。

冷风一吹，姜翠琳的眼眶有点发红。百货商场不收，可她还得凑钱帮那对夫妻，思来想去，她想起塑料厂就在附近，下班时间快到了，厂里工人多，说不定有人愿意买条丝巾送给家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