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严心里有点意外，七十年代末，能配专车的可不是一般干部。他没想到在这么个小诊所里，能碰上这样的人物。

看赵严犹豫，中年人自我介绍道：“我姓薛，薛志勇，是浏阳市机械厂的厂长。今天路过这儿，腰疼的毛病犯了，来贴副膏药。”

他指了指诊所，接着说道：“刚巧听见你要进城卖什么东西，好像挺着急，就顺口问一句。”

原来是机械厂的厂长。那时候的机械厂很多都涉及军工，地位不一般，厂长级别确实很高，配车也就不奇怪了。

知道对方身份后，赵严伸手和他握了握，说道：“薛厂长，您好！”

薛志勇有点意外，他看赵严穿着像是村里来的，但这么大方主动的农民，还真不多见。

他笑着把公文包夹在腋下，和赵严握了手问道：“小同志怎么称呼？”

“我叫赵严，您叫我小赵就行。”

“赵严……”薛志勇念了一遍名字，又扶了扶眼镜，仔细看了看他。见赵严没有那种畏缩局促的样子，便点头说道：“那走吧，小赵？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赵严也不再推辞，连忙说道：“麻烦薛厂长了。”

两人走出诊所，街边一个年轻人马上小跑过来问道：“厂长，这位是？”

他打量了赵严一眼。

“哦，这位是乡里的年轻人。”薛志勇没多介绍，转头吩咐：“小刘，把车开过来吧。”

司机小刘应了一声，快步走进旁边巷子，开出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。

那时候兴华镇全是土路，别说汽车，自行车都少见。吉普车一出来，立刻引了不少路人张望。

“小赵，快上车。”薛志勇不爱张扬，催了一句。

“薛厂长，我这背篓……”

“没事，放后面！”

赵严把背篓塞进车后座，跟着薛志勇坐了进去。司机一脚油门，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。

赵严重生回来还是第一次坐小汽车，但这吉普坐得真够呛。

一来车旧，减震不行，二来路又差。一路上颠来倒去，吵得他脑袋发晕。

可薛志勇特别能聊，一路上问东问西，打听他家里情况和个人经历。赵严碍于情面，只好简短应付几句。

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灵猫香。

“这东西能值那么多钱？”薛志勇听了很惊讶。

他从赵严手里接过装灵猫香的小葫芦，仔细看了看，虽然好奇，但没打开闻。

“小赵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赵严收好葫芦，把怎么抓到花鼠狸的经过简单说了说。

“你会打猎？”薛志勇语气忽然兴奋起来。

赵严有点意外的问道：“薛厂长也好这个？”

“哈哈，我老家在岭南，小时候常跟我爸上山，打鸟、逮獾子……”薛志勇一下打开了话匣子，讲了不少以前打猎的事。

他经历比赵严想的还丰富，说跟父亲围过野猪、山猫，还特意讲了熏獾子的窍门，在洞口布上网，点艾草用烟熏，獾子一出来就钻网里了。

赵严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斯文的厂长，居然也是个老手。

薛志勇越说越起劲，后半程几乎没停过，不知不觉车就开进了浏阳市区，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。

“小赵，你在哪儿下？”

“汽车总站就行。”

薛志勇让司机开过去。车停稳后，赵严刚下车，薛志勇就掏出本子写了张纸条递过来。

“这我办公室电话，有空来喝茶！”

“好，谢谢薛厂长。”

赵严收好纸条，看着吉普车开远，心里还有点感慨。没想到半路能认识这么个人物，还挺投缘。

希望接下来卖灵猫香也能这么顺利。

他从汽车总站绕出去，找到了上次那家中诊所。

那位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中医，一眼就认出了赵严，挺热情地站起来跟他打招呼。

“小伙子，又来卖药材啦？”

“对。”

赵严拿出那瓶灵猫香，心里美滋滋的，等着看老中医惊喜的表情。

老中医接过小葫芦，打开闻了闻，眼睛顿时就亮了。

“哟，好东西！”

果然，老中医立马就认出来了，接着就问赵严有多少。

赵严心里正乐呢，觉得这两百块肯定稳了。

结果他刚说出“两钱”这个数，老中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。

“小伙子，这个……我恐怕收不起啊。”

老中医把小葫芦递回来，苦笑着摇摇头说道：“按市价，我至少得给你两百块。可我这……一时真没备这么多现钱。”

赵严完全没料到会这样。

“老先生，您……不是开玩笑吧？”

“这哪能开玩笑。”

老中医叹了口气，解释道：“灵猫香这东西可遇不可求，我是真没想到今天能碰上，手头没准备够钱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赵严也没辙了。

看来今天运气到头了。

他有点郁闷地收好灵猫香，心想老中医这儿收不了，总不能白跑一趟省城，一会儿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。

这么想着，他就准备跟老中医道别。

“等等！”

老中医忽然叫住了他。

赵严心里一动，赶紧转过身。

“小伙子，看你这样，是急着把手里的东西出手？”

“难得来一趟省城，不想空手回去。”

赵严笑着解释。

老中医点点头，想了想说道：“这样，现在出城的车也都没了。你先去附近找个旅店住下，我帮你问问开药铺的朋友收不收。你晚点再过来一趟，怎么样？”

赵严一听，连忙道谢。

离开诊所后，他先去了上次和姜翠琳一起住过的那家旅店，开了间房。

等安顿好再回到中医诊所，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。

老中医像是已经联系好了，正等着他来。

见赵严到了，老中医起身递给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写了个地址说道：“你现在就去这家药铺，找一位叫李明皓的老板。就说你要卖灵猫香，他会收的。”

“谢谢老先生！”

赵严赶紧记下地址，又出了门，往北走过两条街，找到一家叫“荣华堂”的中药铺子。

铺子看着挺老式，走进店里，木柜台后面站着个精瘦的小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