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爹赵志平正盯着野山羊，刚掏出旱烟杆要点，见赵严出来了，就用烟杆指着羊问道：“咋整？”

赵严凑过去低声说道：“剥皮切肉呗，这东西动静大，爸，晚上咱去坟地弄咋样？”

赵志平眼睛一瞪，反问道：“坟地？你胡闹啥？谁家大半夜跑坟地杀羊？”

按赵志平以往的脾气，早该拿烟杆敲赵严脑袋了。但今天儿子毕竟弄回来这么大只野山羊，他吃惊之余，心里更多的是欣慰。

“坟地不行，那地方晚上瘆人。”

“爸，这样才安全啊。晚上谁去坟地溜达？没人知道咱家宰了羊。”

赵志平把烟杆塞进嘴里，点上抽了几口，才皱着眉说道：“我再想想。”

说是想想，其实也就是犹豫。晚上吃完饭，天渐渐黑了。在赵严几次劝说下，赵志平也不再纠结，决定今晚就去坟地把羊处理了。

临走前，老妈非要塞几炷香让他们带上，说宰羊时点在旁边，算是赔个不是。

老爹嫌麻烦，嘟囔说罗兰月这是做贼心虚，结果被老妈挽袖子要收拾，吓得他赶紧跑出院子，把儿子一个人晾那儿。

“瞧你爹那德行！”罗兰月哼了一声，转头又叮嘱赵严晚上小心点。

赵严满口答应，背上野山羊，带上工具，出门找老爹去了。

晚上四下寂静。赵严和老爸摸着黑朝村外坟地走。月光朦朦胧胧的，照得坟地一片暗沉。

赵志平在坟地外找了块空地，招呼赵严就在这儿弄。赵严先看了看周围，确定不会被人看见，这才把野山羊从背篓里拖出来，又拿出剔骨刀和煤油灯。

点亮煤油灯，昏黄的光在坟地里亮起来。父子俩开始动手宰羊。赵志平以前在生产队杀过猪，主刀的是他，赵严在旁边打下手。

赵志平当过兵，胆子大，在坟地里动刀一点不怵。剔骨刀在他手里，借着煤油灯的光上下翻飞。

忙活了大概两个钟头，羊处理得差不多了，连骨头上的肉都剔得干干净净。赵严在旁边看得暗暗佩服，心想以后再有这种野物，都交给老爹弄准没错。

“别光看，赶紧收拾！”赵志平催着赵严把那些不能炖汤的羊骨头挖坑埋了，其他的肉则用编织袋装好放进背篓。

等收拾完，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。父子俩这才带着工具和羊肉回家。

本以为老妈早睡了，没想到赵严推开院门时，罗兰月正从厨房出来。

“回来得正好，姜汤刚烧好，赶紧喝点驱驱寒，也去去晦气！”

“妈，这么晚了你还不睡。”赵严接过汤，趁热喝了下去。

别说，四月晚上湿气重，坟地更阴。一碗姜汤下肚，浑身都暖了。

“老头子，你也喝一碗！”罗兰月把汤递给赵志平。赵志平几口喝完，坐到台阶上点起了旱烟。

罗兰月一边给父子俩打热水洗脸，一边问道：“咋样？弄了多少肉？”

赵志平吐了口烟，估摸着说道：“大概四五十斤吧。”

“哎哟，我儿子真行！”罗兰月把毛巾蘸了热水拧干，满心欢喜地要帮赵严擦脸。

“妈，我自己来！”赵严赶紧抢过毛巾。

罗兰月翻了个白眼，又拧了条毛巾，直接扔到赵志平脸上，不耐烦的说道：“给，自己擦！”

赵志平正抽烟呢，毛巾盖脸上差点呛着。

“咋对儿子那么好，对我就……”

“你多大的人了，还要我帮你擦脸？害不害臊？”罗兰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。

“我……”赵志平嘴笨，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
赵严见状笑道：“妈，你别这么说。今晚多亏爸手艺好，多剔出两斤肉呢。”

“就是！”赵志平立马接话。

罗兰月“啪”地拍了下他肩膀，骂道：“大晚上的嚎啥？”

以前赵严有时会想，老爹上过战场，有血性有原则，怎么这么怕老婆？

重生后看着被老妈管得服服帖帖的老爹，他有点明白了，有个肯大半夜熬夜给丈夫儿子煮姜汤的老婆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？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对家庭的回报吧。

上辈子赵严没结过婚，不懂那是啥滋味。

这辈子，他想试试。

“不早了，你俩收拾收拾赶紧睡。”

老妈催了一句。

赵严和老爹点点头，没多说。

一天就这么过去，赵家人都睡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赵严要出门。

说是远门，其实也就是去省城浏阳市。

出门前，他揣上了村长李国涛贪污公粮的账本，又去厨房割了一截野山羊排，大概两斤重，塞进编织袋，这才动身。

走到兴华镇，搭上中巴，一路晃到浏阳时，都过了中午了。

从汽车站出来，赵严想找个电话亭，绕了一圈才想起来，这年头哪有电话亭，得去邮局。

他要去给浏阳机械厂厂长薛志勇打电话。

对，赵严打算找薛志勇帮忙，让他跟镇上打交道，把李国涛贪污的事给落实。

薛志勇是机关领导，出门配车，对付一个小村长，还不是轻轻松松。

不过赵严心里清楚，自己和薛志勇也就见过一面。

所以除了那两斤羊排，他还准备了一套说法。

拿着薛志勇上次留的电话，赵严跑到邮局，拨通了他办公室。

电话里，赵严没直接提举报，先试探薛志勇还记不记得他这个“农村青年”。

没想到薛志勇记得挺清楚，一口一个“小赵”，还问他什么时候来厂里坐坐。

赵严顺口就说今天就行。

薛志勇听起来挺高兴，让他直接来机械厂，会提前跟门卫说好。

那时候，重点国营厂可不是随便进的，更别说见厂长了。

薛志勇这态度，诚意很足。

赵严也珍惜这个机会。

下午，他赶到了浏阳机械厂门卫室。

“同志，我找薛厂长，我叫赵严，中午跟他通过电话。”

门卫值班的人果然已经接到通知，一听名字，马上往厂长办公室打了电话。

“好，好，厂长放心，我这就告诉他。”

放下电话，门卫笑着转向赵严：

“小同志稍等，厂长亲自过来接你。”

赵严听得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