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严笑笑，随口说自己是给机关食堂临时采办的，这才没人再怀疑。

从市场出来，赵严没停脚，直接往牛家镇小学赶。

上次他来的时候，给门卫老头散过一根大前门，老头记得他。

这回看见赵严又来，老头站在门卫室门口，笑着问：“小伙子，又找姜老师？”

“对啊大爷，帮忙叫一声？”

赵严等了一会儿，老头却不动，光是冲他笑。

他顿时明白了，心里骂了句“老东西”，脸上还是堆着笑，从兜里掏出那包只剩两根的大前门，整包扔给了老头。

“大爷，这烟少抽点，抽多了容易得癌。”

“癌是啥？”

老头也不懂什么吸烟有害健康，自顾自摸出根大前门点上，笑呵呵说：“这烟可是好东西，领导都抽这个，咱老百姓能不跟着来？”

“行，我上旁边去，不耽误您跟着来。”

赵严耸耸肩，溜达到大门的铁栅栏那儿，停下来朝学校里面看。

周末学校没人，学生都回家了，里头安安静静的。

就几个小学生趁放假溜进来，蹲在教学楼墙根底下玩跳房子。

赵严隔着栅栏，没事干似的看着那几个小孩。

老头心满意足抽完一根烟，也看向赵严：“今儿学校没人，想进去不？”

“想啊！”

赵严答得一点没犹豫。

老头嘿嘿一笑，掏钥匙打开栅栏上的一扇小门，回头又说：“女老师可都在宿舍呢，你找姜老师的时候注意点儿，懂吧？”

“哦，只有女老师在？那男老师呢？”

赵严想起上次那个姓徐的男老师，顺口问了一句。

老头摇摇头：“男老师一共就俩，都不住学校，周末更不会往女老师宿舍跑。”

说到这儿，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严一眼：“小伙子，你跟姜老师到底啥关系啊？”

“您觉得能是啥关系？”

赵严倒挺有兴趣，反问他。

他猜姜翠琳长得好看，老头八成把他当成追姜翠琳的人了。

果然，老头咂了下嘴，一脸不以为然：“你俩能有啥关系……得了吧，我看你也别做梦了，姜老师条件那么好，跟徐老师才是一对儿。”

“徐老师？”

赵严当然知道是谁，只是撇了撇嘴。

“哼，还不信？人家徐老师有才，家里也有背景，估计都快追到姜老师喽。”

啥？

就那个姓徐的，能追到姜翠琳？

赵严脑子里闪过那张小白脸，顿时觉得老头真是老糊涂了。

他没记错的话，要不是自己大哥走得早，姜翠琳说不定都成他嫂子了。

赵严心里清楚，姜翠琳喜欢的是那种有担当、自己能站稳的男的。

那个姓徐的读过大学又怎么样？

他看上去是放弃了前途，追着一个姑娘跑到这西南小镇小学来教书，听着是挺感人。

可实际上呢？

人家有家里兜底，想回大城市随时能回，靠爹妈找个体面工作也不难。

他好像放弃了一切，但其实什么都没真丢掉。

说不定，他还觉得这样挺浪漫、挺了不起呢。

赵严见识不算少，对这种一厢情愿的浪漫向来没什么好感。

要是姜翠琳真吃这一套，那赵严也只能说，自己以前高看她了。

“大爷，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
“行，去吧！”

门卫老头摆摆手，看着赵严走进了牛家镇小学。

女老师宿舍挺好找，就在操场旁边，跟教室一样也是排土坯瓦房。

赵严背着背篓朝那边走。刚到宿舍前的花坛，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：

“站住，找谁啊？”

赵严一扭头，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从一扇门里探出头。

“我叫赵严，来找姜翠琳老师。”

怕人误会，他从怀里掏出信挥了挥：“姜老师妹妹托我给她带封信。”

眼镜姑娘听到他名字，愣了一下。直到赵严晃了晃信纸，她才回过神，扭头朝屋里说：

“翠琳，你妹妹来信了！”

“来啦！”

姜翠琳声音柔柔的。接着，她就穿着件碎花褂子，笑眯眯地从屋里走出来，眼镜姑娘跟在她旁边。

“赵严，真是你呀，我刚才就听出是你声音了。”姜翠琳朝他招手。

赵严走过去，听见姜翠琳对旁边眼镜姑娘说：“看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弟弟，人还行吧？”
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眼镜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
等赵严走近，她脸一下子红了，小声对姜翠琳说：“我……我去洗衣服了，你们聊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，步子快得像逃一样。

赵严走到姜翠琳面前放下背篓，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那姑娘的背影。别说，虽然就穿了条普通裙子，但那身段挺匀称，不比姜翠琳差。

“翠琳，我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？”
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姜翠琳眨眨眼，指着走远的人问，“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？”
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赵严皱皱眉。

“还装。”姜翠琳笑起来，“她是这儿老师，前阵子家里老催她结婚，我就想着……把你介绍给她呗。”

“你来真的？”赵严心里莫名一沉。

他知道姜翠琳是好心，可这种安排让他有点不舒服。

姜翠琳没懂他的意思，一脸疑惑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照那时候人的腼腆劲儿，还有赵严这年纪，本来该不好意思直说。可赵严心里清楚，有些话迟早得讲。

“翠琳。”他认真看向她，“你觉得……我跟你妹妹合不合适？”

“我妹妹？”姜翠琳眼睛睁大了，“赵严，你该不会……和我妹妹处对象了吧？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赵严摇摇头。

他没急着往下说，等姜翠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才慢慢开口：“我要是说……我想娶你妹妹呢？”

“娶我妹妹？等等，让我缓缓！”

姜翠琳像是听见什么吓人的话，伸手做了个“打住”的手势，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赵严。

过了会儿，她才好像终于把这句话消化掉。

“赵严，你喜欢我妹妹？”

姜翠琳抬起头重新看向他，脸上写满了不相信。

“喜欢吗……”

赵严一下子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