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山没带背篓，就用苎麻草搓了根绳，把肉捆着拎回来了。

赵志勇点点头，又瞥见他腋下夹着一团毛乎乎的东西：

“这又是啥？”

“狼皮。”

赵严把那五张还带着血的狼皮拎出来，咧嘴一笑：“这些皮子可都是好货，咱家原来就存了一张，现在一共六张。赶明儿我找机会卖了，说不定能换辆自行车回来。”

“自行车？”罗兰月一听这话，乐得直拽赵志勇的胳膊，“老头子，你儿子可真行啊，都想买自行车了！”

那时候是七十年代，自行车不光是个骑的东西，更代表着有钱有面子。就连城里上班的工人，也没几个能弄到一辆。

赵志勇却摇摇头：“看把你美得，自行车哪是随便就能买的？光攒钱没用，还得有票，那种票咱这种人家根本弄不着。”

罗兰月倒没被这话扫兴，反而拍了拍赵严的肩膀：“没事儿，妈信你，以后肯定能挣上一辆。”

“嗯！”赵严用力点了点头。他自己心里清楚，身上零零碎碎也就七八十块钱，就算真有票，离买车还差得老远。所以他也压根没指望马上就能有。

赵志勇挥挥手：“行了，把狼皮挂院子里晾着，赶紧收拾一下，回屋躺会儿吧。”他知道儿子今天折腾得不轻。

天还没黑透，赵志勇和罗兰月就下地翻土去了，得赶着种新一茬庄稼。赵严留在家里，把狼皮晾在了院角。

不过晾完狼皮，赵严也没回屋休息，又提着二十来斤狼肉去了赵老头家。

顺便，他还跟赵老头唠了唠自己用那把古苗刀干掉五头狼的经过。

本以为老头会夸他两句，没想到赵老头只是淡淡地说：“就几头没狼王带的野狼，跟土狗也没啥区别。等你啥时候能宰了狼王，那才叫真本事。”

狼王这东西，在山里传说里可神了，又聪明又狠，尽是故事。赵严听得好奇，忍不住问：“老爷子，你打过狼王吗？”

“哼，狼王算个啥？”赵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拎着狼肉就进了屋。没过一会儿，屋里慢悠悠飘出来一句话：“我年轻那会儿，连老虎都收拾过！”

赵严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赵老头从不吹牛，这人肯定不一般。老虎可是百兽之王，山里称霸的主儿。赵老头要是真打过老虎，那确实有资格不把狼王放在眼里。

八宝山这么大一片，赵严琢磨着自己早晚也得在山里碰上老虎。到那时候，会是个什么场面？

“老爷子，那我先回了，下回再来找你。”赵严跟赵老头道了别，转身往家走。

他还有件事没办，得把姜翠琳的话捎给姜翠梅。赵严径直走到姜翠梅那屋门前。

赵严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，才终于抬手敲了姜翠梅的房门。

“翠梅，你姐让我捎句话给你。”

自从那晚之后，他差不多一个月没来敲过这扇门了。

赵严怕自己再多弄出点动静，让他俩现在这关系更僵。

所以门一敲，他就赶紧先把来意说清楚。

等里头回应的时候，赵严盯着门板，心里咚咚直跳。

好在没过几秒，屋里就传来脚步声，朝门口来了。

赵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屏住呼吸。

“吱呀。”

门开了，姜翠梅站在那儿。

看见赵严，她眉头轻轻皱了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赵严知道她教师资格没考上，估计心情不好，就没多话，直说道：

“你姐收到信了，她说她会帮你想办法。”

“嗯。”

姜翠梅点了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赵严本来想安慰两句，又觉得她见了自己可能更烦，还是别多嘴了。

“那我不吵你了。”

他看了姜翠梅一眼，转身往堂屋走。

姜翠梅望着他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出声，只是静静走到院子里。

其实刚才在屋里，她已经听见赵严和爸妈说的话，也知道他一个人打死了几头狼。

姜翠梅从来没见过真的狼，只在书里读过狼有多凶。

她转头看见角落里晾着几张狼皮，皮上还沾着发暗的血迹。

每张皮上的刀口都不太一样，一股淡淡的腥气飘过来。

姜翠梅脸白了白，好像那野狼还活生生在眼前似的。

她想象不出，赵严当时是怎么跟这些狼拼命的。

再往堂屋那边看时，赵严已经回屋了。

“大黄。”

她轻声叫了句。

小狗从鸡棚边窜出来，晃着尾巴凑到她脚边。

“汪！汪！”

姜翠梅蹲下来，摸着大黄的脑袋，眼睛却时不时往赵严那屋瞟一眼，神情有些出神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赵严的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
他睡得正沉，迷迷糊糊听见老妈在门外喊：

“赵严，快起来！镇上的领导来看你了！”

赵严爬起来打开门，罗兰月就站在门口催：

“赶紧收拾一下，镇长等会儿就到咱家来了。”

“镇长？”

赵严没搞明白怎么回事，有点懵地看着老妈。

“可不嘛！”

罗兰月伸手点了点儿子额头，“民兵队长赵文波把你打狼的事儿报到镇上了。”

“今儿马镇长专门来咱兴华村，就是要见见你这打狼英雄！”

“啊？”

赵严挺意外，心想不就打了几头狼吗，咋还惊动镇上了？

罗兰月看出他的疑惑，接着说：“哎哟，你睡迷糊啦？狼下山咬人了，这么大动静，镇上能不管吗？”

“收拾好没？”

老爹赵志勇从旁边探出脑袋催道：“你俩别磨叽了，马镇长都到村口了，快让赵严去洗把脸。”

“听见没，你爹催呢。”

罗兰月抓起一条热毛巾就盖在赵严脸上。

等赵严洗完脸。

民兵赵文波正好领着个高高瘦瘦、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进了院子，后头还跟了一群人。

“老班长！”

赵文波在院里喊赵严他爹。

赵志勇忙放下旱烟杆，从青石台阶上站起来走过去，看向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。

“这位是……？”

“这就是马镇长！”赵文波赶紧介绍，“马镇长，这是咱村的退伍老兵赵志勇，打过自卫反击战的！”

“噢，赵老哥，你好你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