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垫得差不多了，赵严就接上话头：“我有个朋友，高中文化，想当老师。之前她往省城小学寄了自荐信，被退回来了。我这些天就在帮她琢磨办法。”

“哦，这事啊……”

张主任点了点头，接着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帮？”

赵严心里清楚。

这年头大家读书都不多，有个高中甚至初中学历，就有机会去当老师。

不过就算这样，也得公社或者单位推荐才行，有的还得参加考试。

赵严相信姜翠梅的能力，考试对她来说不是问题。她缺的，就是一个有分量的单位或者有面子的人替她推荐。

但这种话，赵严不可能直接跟张主任挑明。

毕竟张主任又不了解姜翠梅到底怎么样，突然让人家推荐，有点说不过去。

想了想，赵严有了主意。

“张主任，我想让我那朋友先到机械厂来上班。如果可以的话，到时候再由厂里推荐她去参加教师考核。”

那时候还没有“打工”这种说法。

像姜翠梅这样被赵严他爸养大的，属于农村户口。农村户口按理说是不能随便进城里的单位工作的。

但那时候还有个说法，叫“搞副业”。

也就是说，如果城里的单位需要招人，可以按指标从农村招工。

农村的人，能通过大队或者公社开推荐信，进省城或者县里工作，这就叫搞副业。

赵严想的办法，就是让姜翠梅先通过公社推荐，进机械厂上班，再借浏阳机械厂在省里的名声，由厂里推荐她去省城的小学。

这办法虽然绕，但比较稳妥。

要不然，就算兴华村大队愿意推荐姜翠梅去省城小学，人家学校也不一定看得上一个偏远乡下来的姑娘。

所以赵严才替姜翠梅想了这么个一步步换身份的路线。

“你这想法还行，就是太折腾了！”

果然，张主任也觉得麻烦，摇摇头说：“先不说行不行得通，小同志，你可知道，我们机械厂一个工位有多少人抢破头想进来？”

“从省城到周边县镇，多少人都托关系、想进咱们厂？”

“你现在去人事科看看，桌上还堆着厚厚一叠推荐信，全是等着安排进来的人。”

说到这儿，张主任自己都笑着摇了摇头。

笑完，他看向赵严，语气有点深意地问：“你说的那个朋友，就是上次我去你家见到的那个姑娘吧？”

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张主任。”

赵严也没遮掩，老实说道：“我确实是想推荐她，但绝不是因为我和她熟，而是我知道她能当老师。”

“小同志，我信你！”

张主任抬手打断了赵严的话，说道：“就冲你这个人，我都可以想办法把你那‘朋友’安排进厂里来。不过啊……”

话说一半，张主任突然转了话头，苦笑着说：“不过那小姑娘我也见过，娇滴滴的，一看就是读书人，哪适合呆我们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？”

“你啊，可别好心办坏事，到时候人家姑娘反过来怨你。”

张主任朝赵严指了指，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
赵严不是没想过这个，但他也没多解释，只是看张主任表情挺轻松，猜他估计还有下文。

果然，张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，一脸悠闲地慢慢开口：“小赵啊，我这儿倒是有个更简单的法子，你想不想听听？”

赵严当然要听。

他瞟了眼自己面前的茶杯，茶沫还在杯里打着转。

“张主任您说，我认真听着。”

赵严说完，双手把茶杯端起来，老老实实放在腿上，等着张主任继续。

张主任抿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，对赵严笑了笑：“我的办法就是，你跟我一块儿上山打趟猎，陪好我那个……朋友！”

“朋友”这两个字，他特地咬得重了些。

赵严一听，觉得这话里有话，赶紧问：“张主任，您这位朋友是……？”

张主任哈哈一笑，慢慢吐出几个字：“在市教育局上班！”

说到这儿，他就不再往下说了，也没提对方具体干什么。

但赵严明白，话说得越少，往往说明这人越不简单。

“张主任，您这是……”

赵严心里嘀咕，这该不会是要走关系吧？

但那可不合规矩啊！

张主任摆摆手，笑着说：“哎，小赵别误会，我那朋友人很正派。我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，等他了解你那位‘朋友’的情况之后，说不定能帮着出出主意。”

说完，张主任就笑呵呵地看着赵严。

有些事不用点太透。

张主任说得含糊，可赵严心里已经透亮了。

“谢谢您，张主任。”

赵严把捧着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，挺直腰板，底气满满地说：“您放心，星期天我一定带您和您朋友在八宝山玩个尽兴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你年轻有为，脑子又活，难怪薛厂长看重你……我看啊，我那朋友见了你，肯定也喜欢。”
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，星期天，我带他去兴华村找你！”

“我也准备回去了。”

“好，我送你。”

送他回去后，赵严又去旅店开了单人房，之后又去找书店。

那时候买书不容易，基本都得去新华书店。可整个省城也就一家新华书店。

等赵严一路打听找过去，都快五点了，书店还有一个小时关门。

虽然马上要下班了，可书店里人还是很多，书架前、柜台边都挤满了人，有的在看，有的在买。

赵严挤了半天才挪到专门放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和《十万个为什么》的书架前面。这两套书当时特别火，卖得快，书店还特意摆在显眼的地方。

可赵严凑近一看，架子上早就空了。

没办法，他只好又挤到柜台问营业员。

那营业员看了赵严一眼，眉头一皱：“你要买书怎么这么晚才来？不知道这两套书特别抢手吗？现在没货了，等有了再来吧。”

真行。

赵严对这个年代有些营业员那副爱搭不理的德行，一直没什么好感。可毕竟现在是自己要买东西，只能耐着性子又问：“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货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