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这也有自己产的布拉吉，不过不是米黄的，一条25块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
赵严一听，马上让柜员拿一条给他看看。

柜员从那件进口的米黄色裙子旁边，取下一条鹅黄色的同款，问：“这也不便宜哦，你真要？”

“要！我这个人就爱支持国产！”

赵严看款式差不多，赶紧点头。

其实这年头，城里不少姑娘都穿这种几十块的裙子。

当然，几十块对普通人家来说，也不是小数目。

姜翠琳从北方回来的时候，不也穿了件蓝色的布拉吉嘛。

赵严后来才知道，那是她工作这几年攒钱才买的。

平时她可宝贝那条裙子了，一般场合根本舍不得穿。

“先去交钱开票，拿票再来取裙子。”

柜员没直接把裙子递过去，一条布拉吉抵她一个月工资呢，她可不敢随便交到眼前这年轻农民手里。

赵严倒没多说，转头就去开了票，而且一次开了两张。

“我瞧见旁边还有条一样的，一起包起来吧！”

他把两张票往柜台上一放。

柜员眼睛顿时瞪圆了。

“两条……你全要？”

“对啊，两条尺寸差不多吧？”

赵严点点头。

既然给姐姐姜翠琳买了，干脆给妹妹姜翠梅也带一条。

不管她收不收，至少自己不能偏心。

听柜员说两条裙子尺码一样，赵严不由得想起姐妹俩的身形。

她俩虽不是亲姐妹，但个子身材挺像，都瘦瘦高高的，是南方姑娘那种小巧样。

不过姜翠琳那儿……好像稍微有肉一点。

应该不影响穿。

赵严让柜员帮忙包起来。

柜员却没动，盯着那两张票，还有点发愣。

她又看了看赵严，上身旧背心，下身打着补丁的长裤，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这个看着不宽裕的年轻农民，咋敢一口气买两条裙子。

他哪儿来的钱啊？

“你真要……两条？”

“票都开了还能骗你？谁家过年不吃回饺子？”

“没办法，我们那儿娶媳妇都得给买两条裙子，我这也是把老底掏空，还欠了债才撑这回面子。”

赵严不想太招摇，随口编了个说法。

柜员一听，信了，松了口气笑起来：“现在农民也挺跟潮流嘛，城里姑娘的裙子也敢穿。”

“行，包好了，给你！”

赵严没多话，接过两条裙子，又给老妈挑了两件花褂子，一起算下来，总共花了九十块钱。

他心里正高兴着，一摸兜，才发现只剩十二块钱了。

这时候赵严才想起来，还没给老爹赵志勇买件衣服。

老爹年纪大了，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，还是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军绿色内衬。

就这么一件像样的衣服，穿了十几年，领子磨得起毛，袖口和腋下都打了好几个补丁。

一想这儿，赵严心里就有点发酸。

可兜里就这十二块了，他转头去买了双七块钱的解放鞋，打算先给老爹。

至于衣服……只能再等等了，想想还是心酸。

把给老妈和姜家姐妹买的衣服，还有老爹的解放鞋都塞进背篓，赵严揣着最后剩下的五块钱，走出百货商场，搭上回牛家镇的中巴。

到了镇上，赵严熟门熟路地走到牛家镇小学。

门卫老头一看见他，表情就有点怪，开口问：“又来找姜老师？”

“不然还能找谁？”

赵严咧嘴一笑。

老头嘴动了动，到底没把心里的嘀咕问出来，只是摆摆手：“进去吧。”

他拉开铁栅栏上的小门，就转身钻回门卫室去了。

赵严愣了一下：“大爷，这次真让我进？”

“我乐意，不行啊？”

老头没说是姜翠琳交代过的，只哼了一声，低头喝了口茶，心里还是琢磨不透：姜老师怎么对这农村小子比対徐老师还上心？

赵严没多想，见门开了，就背着背篓走进学校。

这时候学生都在上课，他穿过操场，耳边全是读书声，一直走到女老师宿舍前，才发现姜翠琳不在。

估计她还在上课，赵严就把背篓搁在花坛边，自己也坐上去，安心等着。

过了十来分钟，有个老师提着铃铛，沿着教室外面“叮铃哐啷”地摇了一遍。

铃声一响，教室顿时热闹起来，孩子们冲出门口，满操场跑着玩。

几个老师也陆陆续续走出来。

没多久，姜翠琳就和那个戴眼镜、模样挺清纯的女老师挽着手往宿舍这边来了。

那眼镜姑娘也是这儿的老師，赵严上次见过。

一开始姜翠琳没注意到他，还侧着头和同事说话，倒是眼镜老师先瞧见了，轻轻碰了碰姜翠琳的胳膊，朝花坛这边指了指。

“赵严，你来啦？”

姜翠琳转过头，一看见他脸上就漾出笑，接着凑近眼镜老师耳边，小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
眼镜女孩嗯了一声，松开姜翠琳的胳膊，临走前又瞥了赵严一眼，才转身回宿舍。

她刚才看我干嘛？

赵严有点纳闷，看着那女孩走远，不自觉地摸了摸脸，脸上没沾什么东西吧？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姜翠琳走过来，脸上笑容没了，还踢了一脚赵严的背篓。

“哎别踢，里头有东西！”

赵严赶紧护住背篓，抬头看她：“翠琳，你什么时候这么凶了？”

“我哪里凶了？”

姜翠琳皱了皱眉，视线落到背篓上：“别卖关子，这里面装的什么？”

赵严觉得奇怪。刚才她明明看见自己还挺高兴的，怎么走过来就变脸了？

女人都这样吗？

“翠琳，你今天说话怎么带刺啊？”

“快点的，我待会还有课。”

姜翠琳压根没接他的话，只盯着那个背篓。

赵严没辙，掀开盖在上头的破布，从里面拎出那条鹅黄色的布拉吉裙子。

“咦，这是……”

看到裙子，姜翠琳眼睛眨了两下。

“昨天不是去省城了嘛，顺道给你买了条裙子。”

赵严递过去的时候，自己也觉得有点在讨好她。

没办法，可能是因为心里对姜翠梅有点愧疚，现在姜翠琳语气一不对，他就有点发虚。

姜翠琳倒是接了过去，放在身前比了比，可马上又噘着嘴把裙子塞回背篓里。

赵严一愣：“不喜欢这裙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