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喜欢。”姜翠琳抱起胳膊，俯视着他，“你突然送我裙子，是不是打什么主意？”

赵严低下头小声嘟囔：“翠琳，你好像不属鸡啊……”

“赵严，别扯远的。”姜翠琳追问，“这布拉吉不便宜吧？你干嘛突然买这么贵的送我？”

说一点都不心动是假的，可她更心疼赵严乱花钱。

赵严听了，伸手在背篓里翻了翻，掏出另一条准备给姜翠梅的裙子，解释道：“不止给你买，翠梅也有……哦，还有我妈我爸的，不过我爸就一双鞋。”

姜翠琳往背篓里一看，果然还有好几件新衣服，一下子愣住了，嘴唇微微张开。

“赵严，这……这得花多少啊？”

“是花了不少。”

赵严抓抓头发，仰脸看着姜翠琳，认真说：“但给你们花钱，我心里乐意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姜翠琳听着，眼睛轻轻动了一下。

姜翠琳打量着他那一身旧衣服，又看了看背篓，语气有点急：“那你呢？就没给自己买件好的？”

“我买衣服干啥？”赵严笑了，“老要往山上跑，林子里枝枝杈杈的，新衣服刮坏了多心疼。”

真是变了。

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
在姜翠琳记忆里，赵严从前有一分钱都想拿去喝酒打牌。

现在倒好，不光酒牌不沾了，还给家里人花钱这么舍得。

这转变也太大了。

姜翠琳甚至觉得，赵严像是在拼命补偿家里似的。

四月的风吹过操场，柔柔的，把小孩玩闹的声音带到花坛这边。

“赵严，你眼光不错嘛，裙子挺好看的，翠梅肯定喜欢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反正……我很喜欢。”

姜翠琳又拿起那条布拉吉连衣裙，手指轻轻摸着鹅黄色的布料。

“赵严，我长这么大，还是头一回有人送我衣服。”

赵严认真地看她。

“翠琳，你小时候我爸妈不也给你买过吗？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说了你也不懂！”

姜翠琳瞪了他一眼。

得，眼看她情绪不对，赵严赶紧换话题。

“你喜欢这裙子就行，这回钱花得差不多了，等下次有钱了再给你买。”

“哟，你不存钱娶媳妇啊？”

姜翠琳白了他一眼，没等赵严接话，又接着说：“不跟你说了，快上课了。”

她把裙子收好，转身就往宿舍走。

赵严看着她背影，摇摇头，觉得今天的姜翠琳有点怪。

但具体哪儿怪，他也说不上来。

想不通的事，他一般懒得多想。

不过看到姜翠琳好像挺喜欢那条裙子，赵严心里也挺舒坦。

想到这儿，他嘴角弯了弯，背起背篓打算回去。

刚要走，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的姜翠琳忽然转回身。

“赵严，你这周末有空吗？”

她站在宿舍前，头上的榕树叶茂密密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把她整个人笼在树荫里，衬得身形细细柔柔的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听说石桥县的杜鹃花开了。”

赵严看着她，没明白意思，又问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杜鹃花开了呀！”姜翠琳抿了抿唇，“你就说周末有没有空？”

赵严想起约了张主任上山的事，摇摇头：“周末我得去山里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姜翠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。
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
“没了。”

她没回头，径直进了宿舍。

赵严没啥表情地耸了下肩，把背篓往后一背，就往校门走。穿过操场时，“叮铃哐啷……”

上课铃突然响了。

学生们哗啦啦往教室跑，和赵严去校门的方向正好反着。

出了牛家镇小学，他又走了十多里，回到兴华村时，天都快暗透了。

推开家门，罗兰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。爹赵志勇还跟平时一样，坐在青石台阶上抽旱烟。

姜翠梅不知道是不是刚跟大黄闹完，赵严推开院门那会儿，正好看见她从鸡棚里出来。

大黄本来追在她后头，一见赵严回来，“汪”一声转头就冲他跑来了。

姜翠梅听见声音，回头看了赵严一眼，也没说话，直接走到水池边洗手去了。

“哟，回来啦？赶紧吃饭。”

罗兰月招呼了一句。

“来了！”

赵严应着，背着背篓就往堂屋走。

他妈一看就皱眉头：“叫你吃饭呢，还把筐往屋里背，咋的，想连桌端走啊？”

“妈，你看这个！”

赵严放下背篓，从里面翻出给妈买的两件新褂子，一件咖啡灰的，一件浅白色的，拎起来在罗兰月眼前晃了晃，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
“这啥……给我买的？”

罗兰月盯着那两件花褂子，眼睛都直了。

赵严把褂子递过去，咧嘴笑：“妈，我这不是去省城了嘛，就顺手给你带了点东西。怎么样，我挑得还行吧？”

“这得花不少钱吧？”

罗兰月小心地接过褂子，又高兴又舍不得。

“是花了一些，但给你们买，花多少都值得。”

“臭小子，嘴倒是甜。”

罗兰月没急着试衣服，往背篓里又瞄了一眼，看见里面还有条鹅黄色的裙子。

这时候姜翠梅也走过来了。

罗兰月知道这裙子是给谁的，就悄悄朝赵严递了个眼神。

赵严苦笑着摇摇头。裙子是买回来了，可他也没把握姜翠梅会不会收。

抽完烟的赵志勇也走了过来，看见媳妇手里那两件花褂子，就猜到是儿子买的。

他没吭声，坐到饭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
罗兰月用胳膊碰了碰赵严：“给你爹也带东西了吧？快拿出来看看。”

赵严赶紧从背篓里掏出解放鞋，笑着递到他爹面前：

“爸，试试合脚不？”

赵志勇一听自己也有份，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，又马上压了回去，只瞥了一眼鞋子，哼道：“吃着饭试什么试，净乱花钱。”

赵严只好把鞋收回来。

罗兰月看不得儿子被呛，白了赵志勇一眼：

“你爹啊，山猪吃不来细糠，别理他！”

赵志勇应了一声，却没敢抬头看罗兰月投来的眼神。

随后四个人坐下吃晚饭。

吃着吃着，罗兰月朝姜翠梅瞥了一眼，眼珠转了转，拎起一件花褂子往自己身上比了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