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翠梅,你帮阿姨瞧瞧,这衣服阿姨穿好不好看?”
罗兰月笑呵呵地看着姜翠梅,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:“赵严给我买的。”
姜翠梅看向那件咖啡灰底带梅花点的褂子,嘴唇轻轻抿了抿,点头说:“阿姨穿着挺好看的,显年轻。”
“真的呀?”
罗兰月乐得指了指旁边的赵严,顺口就问:“赵严挑的,他眼光还行吧?”
这话一说,桌上顿时安静了。
赵志勇原本举着酒杯要喝,这会儿一杯到底了还捏着杯子没放,微微侧过头瞥了赵严一眼。
赵严低着头扒饭,虽然看不见姜翠梅的脸,耳朵却早竖起来了。
罗兰月也笑着看向姜翠梅,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。
她特意拿出这件褂子让姜翠梅看,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把话头引到赵严身上。
没办法,这段时间罗兰月早就看出来了,姜翠梅对赵严是没以前那么恨了,可也没一点要和好的意思。
罗兰月觉得,这僵局主要是赵严后来不怎么主动了。
既然两个人关系一直冻着,她就想自己来轻轻推一把。
“阿姨,衣服真的挺好看的。”
姜翠梅又看了一眼那褂子,答得有点含糊。
她没接赵严的话茬,意思已经挺明白了。
罗兰月有点没趣地把褂子收了起来,赵志勇挥挥筷子催大家:“吃饭吃饭。”
吃完饭,赵严拿着那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走到了姜翠梅房门口。
“翠梅……是我,书我带回来了。还有一本书店暂时没货……不过我托人帮忙留意了,一有就给你带。”
姜翠梅打开门,侧身站在门口,伸出一只手。
赵严赶紧把书递过去,看她要关门,急忙又开口:“翠梅……”
姜翠梅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赵严犹豫了一下,从背后拿出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,递到她面前。
“翠梅,这条裙子……送你的。”
他说着,小心地看着姜翠梅的脸色。
姜翠梅一动不动,也没接。
可惜天已经暗了,她漂亮的脸隐在门内的阴影里,什么表情也看不清。
僵了几秒,赵严只好讪讪地笑了笑:“怪我,自己瞎做主了。”
说完他把裙子收回来,转身走回堂屋。
罗兰月早在堂屋等着了,默默接过赵严手里那条鹅黄色的裙子,转身进了房间。
之后两天,日子照常过着。
赵严为周末上山打猎攒精神,这几天就上过一回山,看了看之前下的狐狸套,只拎回来一只野兔。
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末。
早上飘了阵小雨。
张主任到时,雨才停不久。
屋檐水还滴滴答答往下掉,落在青石阶上。秃顶的张主任笑呵呵走进院里,身后跟了个戴眼镜、看着斯斯文文的中年人。
那人穿了身蓝色劳动布工装,背个鼓鼓囊囊的军绿挎包,不知塞了啥。
衣服明显大了一号,套在他身上皱巴巴的,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。
那时候的劳动布工装,厚实耐磨,是干活穿的。
赵严一瞧就懂了,这肯定是教育局的,皮肤白净,常年坐办公室的。为了上山,特地借了这么一身行头。
想得还挺周全。
不过按赵严以往经验,这种大院里的读书人最难应付,往往又倔又认死理,主意还大。
你得顺着他的意思来,不然他真跟你急。
中年人背上还挂了把枪。赵严刚想细看,张主任已经笑着凑过来了。
“小赵,来介绍一下,这位是市教育办公室的蒋主任。”
“蒋主任好。”
赵严赶紧握手。
“哎,年轻有为啊!别叫主任了,我姓蒋,名文天,叫我文天哥就行。”
“蒋主任说笑了……”
赵严哪会真这么叫,打了个哈哈,就请两人进屋。
张主任走在前头,领着蒋主任踩过院里积水,进了堂屋。
蒋文天四下看了看,找个凳子坐下,把挎包和枪都拢在怀里。
赵严这才看清,居然是“大八粒”!
上次跟赵文波他们上山打狼,他就馋过这枪,正儿八经的美国货,能连打八发,劲儿也足。
不过美国枪容易出毛病,爱卡壳,当年打仗时候好多战士都不爱用。
“张主任,蒋主任,咱啥时候出发?”
赵严扫了一眼,除了蒋文天有把大八粒,张主任只背着挎包,没带家伙。
张主任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我就算了,啥也没准备。今天你俩玩,我跟着帮忙拿拿东西就行。”
说着他抖了抖挎包,里头哐当响,听着挺沉。
赵严想了想说:“张主任,哪能让你空手上山?您不是射箭挺准嘛,我那弓给您用。”
“那不行!”
张主任连忙摆手:“我用你的,你用啥?”
赵严咧嘴一笑,转身钻进屋里,把苗刀提了出来。
“哟!”
张主任顿时站了起来。
赵严把古苗刀从牛皮套里抽出来,张主任一看见,眼神就黏在上头挪不开了。
坐在板凳上的蒋文天抱着他那把大八粒,冒出两个字:“好刀!”
“我就靠它,给你们砍路。”
赵严笑着把刀插回刀鞘,又问:“那咱现在走?”
“走!”
张主任手一挥。
赵严提前备好了干粮,蒸了十多个白面馒头,拿布裹好,准备带山上三人吃。
后来他才知道,张主任和蒋文天其实也带了压缩饼干。
也多亏那些饼干,在山上救了他们一命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。
雨刚停,空气里有股泥土味儿。
大黄跑在前头,赵严三个跟着出了门,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烂泥往山上走。
刚下过雨,其实不该上山。
几人都清楚。
张主任就说:“这回时机不对,估计进不了多深,咱就在山上转悠转悠得了。”
赵严没吭声,看向蒋文天。
蒋文天也觉得下雨倒霉,他虽想打猎,可也怕脚滑,说不行就在半山腰放两枪过过瘾。
话是这么说,真爬起来,蒋文天倒是最来劲的那个。
可雨后山路实在难走,一脚下去全是泥,又滑又黏,走一步抵平时好几步力气。
刚上山那会儿还行,几人还能聊几句,走了一段之后,谁也不说话了,都低着头专心看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