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严走到凼口边上,弯腰往里看。
这山凼特别深,里头黑乎乎的,除了洞口附近那些尖石头,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赵严把蒋文天掉的大八粒捡起来,心里估摸着,蒋文天多半是掉进这里面了。
“张主任,过来这边!”
赵严转过身,朝三十米外的张主任喊。
张主任正埋头在草里翻找,听见声音抬起头,看见赵严举着那把大八粒挥了挥,立刻明白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
张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,抬脚就往赵严那儿走。
“汪汪汪!”
突然,大黄冲着张主任身后狂叫起来。
张主任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停住脚,看向赵严。
可他没想到,几十米外,赵严竟然举起了枪,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。
“小同。”
“砰!”
枪声猛地炸响,把张主任的话掐断了。
枪响那一瞬,张主任只觉得耳边一股厉风擦过去,嗡的一声,震得耳朵生疼。
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,从头到脚一阵发麻,心跳咣咣咣地撞着胸口。
这一秒,张主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,赵严对我开枪了?
他浑身发软,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,人都有点飘。
愣了好一会儿,张主任才猛地回过神,赶紧低头往身上看,奇怪,身上没伤口,也没见血。
“张主任,你往身后瞧瞧。”
远处,赵严看着他,咧了咧嘴。
张主任心里又慌又懵,但还是僵硬地转过身。
张主任一扭头,看见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躺着一只动物。
那东西身上一块块黑斑,个头和小羊差不多,样子又像猫又像狗,正是那只狗豹子。它脑袋上多了个枪眼,正往外冒红白混着的脑浆。
张主任这才反应过来,这畜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他背后。要不是赵严及时发现、一枪打中,现在躺在这儿流脑浆的,恐怕就是他自己。
“好小子,枪法真行啊……”
张主任心里一咯噔,背上冒了层冷汗。
他记得子弹是擦着自己耳朵飞过去的,不偏不倚正中狗豹子脑门。
赵严这一枪要是歪上一点,那可就……
林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一阵阵山风吹过张主任后脖子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张主任,没事吧?”
赵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张主任眨眨眼,看见他端着枪朝自己跑过来。
“主任?”
赵严见他愣着没反应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呃……”
张主任喉咙发干,哑着声说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他慢慢转过身,又看了一眼狗豹子的尸体。那对牙齿又尖又长,像两根铁钉子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
“这狗豹子到底是什么来头?牙怎么这么长?”
张主任转头问赵严。
赵严其实也不太清楚,但既然主任问了,他就想了想说:
“听老辈人说,这是南方山里特有的一种豹子,体型像狗,爬树比猫还利索。”
“以前跑山路的挑货郎要是听见树上有呼噜声,就得赶紧拿竹筐护住后脑勺,不然命就没了。”
“哦?”张主任追问道,“为啥只护后脑勺?”
“因为这呼噜声就是狗豹子发出来的,它专盯人后脑咬。”
赵严比划着说:
“它那对长牙特别锋利,能直接扎穿头骨,跟磕核桃似的把脑袋弄开。”
“至于为啥长这么长……”
赵严停了一下。
他其实知道原因,按照后来的研究,狗豹子是古代剑齿虎留下来的种。但现在没法说这个,只好笑笑带过:
“这世上怪事多了去了,有会像小孩哭的鱼,也有长得像人脸的猴。狗豹子牙长点儿,也不算稀奇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张主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吸了口凉气:
“这么说,我这条命……不,我这脑袋,是小同志你给保住的啊。”
张主任一愣,马上回过神来,急忙朝赵严弯下腰,认真说:“赵严小同志,你救我一命,我老张记在心里,这一躬你得受着。”
他那架势,倒真有点老派讲义气的样子。
“张主任,别这么客气。”
赵严伸手扶住他。
赵严心里清楚,今天救了张主任,这份人情已经够本了。要是蒋文天也能平安找着,那就再好不过。
他赶紧说:“先不说这个了,得快去找蒋主任。”
“哎,对!”
张主任一拍脑袋,这才反应过来。
可不是嘛,一个干部在深山里头失踪,可不是小事。
找蒋文天,一刻也不能耽误。
赵严领着张主任,走到之前发现的那个山凼边。
张主任朝下一看,脸色就变了:“这凼也太深了……文天!你在下面吗?”
他弯下腰,朝着凼里大喊。
“文天,听得到吗。”
“听得到吗。”
山凼里只有一阵阵回声传回来。
赵严皱了皱眉:“现在不清楚蒋主任什么情况。运气好可能就是摔昏在里头,运气差的话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“汪!”
旁边的大黄叫了一声,吐着舌头绕着山凼打转。
赵严抬头往周围林子里看了看,目光停在一丛灌木上。
“张主任,你在这儿守着,我去弄点藤儿苓来,编条绳子下去看看。”
藤儿苓就是之前赵严想用来做兔套的藤条,又韧又结实。
“好!”
张主任立刻点头。
砍藤之前,赵严觉得蒋文天那个鼓鼓囊囊的军挎包有点碍事,就顺手递给了张主任。
赵严钻进林子后,张主任也没干等着。
“文天……文天啊……”
他背着两个军挎,手里拿着赵严的开槽弓,继续朝山凼里喊。
底下还是没回应。
“汪!”
大黄又叫了一声。
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只狗豹子死了让它兴奋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大黄今天叫得特别勤。
“大黄,边上玩去。”
赵严想着附近应该没啥危险了,就打发狗自己溜达。
他把蒋文天那把大八粒背好,抽出自己的古苗刀,对准面前的藤儿苓砍了下去。
“嚓!嚓!”
几刀下去,没多久就砍下一大捆藤条。
赵严抱着藤儿苓转身时,已经看不见大黄的影子。
四周林子静悄悄的,只有上午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树叶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