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晌午,气温渐渐上来,早晨刚淋过雨的八宝山,这会儿也变得暖烘烘的。
远处的树梢上,竟然传来了几声鸟叫,清脆得很。
怎么看。
这片林子都透着一股安静劲儿。
过了十来分钟,赵严抱着一大把藤儿苓走到林间空地上,开始编简单的藤绳。
编着编着,他有点纳闷地抬头往周围看了看。
大黄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,四周全是树啊草啊的,压根看不见它那土黄色的影子。
远处。
张主任喊得嗓子冒烟,一屁股坐在山凼边,从军挎包里掏出绿漆水壶,拧开盖灌了好几口水。
“汪!”
大黄的叫声从林子深处传了过来。
赵严停了手里的活儿,抬头喊了它一嗓子。没过多久,半大的土黄狗就从草窠里钻了出来,摇着尾巴跑到他跟前。
“大黄,你鼻头上怎么糊了一圈泥?”
赵严看见狗鼻子边上黄乎乎的,像是刚刨过土。
“汪!汪汪!”
大黄清脆地叫了两声,一扭头,又钻进旁边草丛没影了。
赵严只当这狗崽子玩疯了,也没多想,低头继续编藤绳。
大概半个钟头过去。
赵严总算编出了一条二十米长的藤绳。
编好之后。
他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,估摸已经下午两点多了。
这个点,天黑之前肯定下不了山。
再说,把蒋文天从山凼里弄出来还得费不少功夫,赵严心里已经做好了今晚在山里过夜的打算。
当然了。
也就是个心理准备。
在山上过夜,什么都没有,要睡袋没睡袋,这原始森林的环境可不是闹着玩的,赵严已经觉得今晚肯定不好熬。
他抱起那卷藤绳,打算往山凼那边走。
二十米的绳子够不够下到山凼底,他也没把握。
但救人要紧。
先下去看看情况,不够就再编点藤儿苓呗。
“汪!”
不知道躲在林子哪儿的大黄又叫了一声。
赵严刚走两步,停了下来。
大黄这叫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劲儿,让他觉得有点怪。
别说它平时上山不会乱叫,就算是条好猎狗,也知道不能乱出声惊了猎物。
只有家里养的宠物狗才会没事瞎叫唤。
赵严站住了,仔细回想大黄刚才那几声叫。印象里,叫声又短又尖,像是吓唬什么东西似的。
可它一条半大狗,能吓唬啥?
难道是警告?
可大黄真要是警告,应该连着叫才对,不会只叫一声就停。
那它到底为啥这么叫?
赵严总觉得这叫声有点别的意思,只是一时想不明白。
“叶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把它喊回来。
可转念一想,救蒋文天更急,于是抱着藤绳又往山凼方向走。
“汪!”
突然,大黄又叫了。
不知道为啥,那声狗叫让赵严心里猛地一紧,没来由地一阵慌。
怎么会慌呢?
赵严自己也搞不明白。
可他顾不上细想,还是快步往山凼走去。
快到凼边的时候,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更纳闷了,他看见张主任突然站起身,把蒋文天的军挎从肩上取下,直接扔进了山凼里。
“张主任!”
赵严抱着藤绳,几步赶上前,一头雾水地问:“您这是做什么?”
没想到,张主任一脸轻松,眼角还带着笑,指着山凼连声说:“文天没事!文天没事啦!”
原来,就在刚才,张主任趴在凼口又朝底下喊了几声。
这回,山凼里居然传来了蒋文天很轻的回应。
张主任几乎把整张脸贴到洞口,才听清蒋文天的话,他让张主任把军挎扔下去。
蒋文天掉进去的那个山凼很深,照理摔下去凶多吉少。
可他运气不错,落下时被岩壁间的藤蔓给兜住了。
那些藤蔓很结实,像网一样把他接住,缓冲了一下,蒋文天只是摔晕了过去,倒没受什么伤。
醒过来之后,他闻到周围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。
那味道不臭也不香,但闻着让人特别舒服。
后来蒋文天回忆时还说,可能就是这气味,让他很快醒了过来。
所以他一恢复意识,就赶紧让张主任把军挎扔下来。
凼底太黑了,他军挎里有个手电,他想照照看,那阵让他觉得神奇的草木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
“文天刚跟我说,他怀疑是什么草药的味道。”
“草药?”
赵严心想,八宝山本来物资就多,有草药不奇怪。
赵严把怀里那捆藤绳放在地上理了理,准备等会儿扔下去,让蒋文天顺着爬上来。
“文天,赵严这小同志可真行,专门给你编了条绳子,我们这就拉你上来!”
张主任朝洞里安慰了一句。
蒋文天应该是听到了,但没回话。
“汪!”
就在这时,远处林子里又传来大黄的一声叫。
赵严听得一愣,往凼里放绳子的手也跟着顿住了。
张主任看了看他:“小同志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赵严回过神来,继续放着绳子,嘴里解释道:“大黄不知怎么老叫,听得我心里不太踏实……咱们还是小心点,尽快将蒋主任救上来吧。”
他刚说完,凼洞里的蒋文天就抓紧了自己的军挎包,摸出手电筒。
下一秒,一道昏黄的光从凼洞深处亮了起来。
赵严借光看去,那根二十米长的藤绳差不多全放进洞里了,可绳头还在蒋文天头顶上晃悠,差了一截才够到。
“蒋主任,你站起来试试,看能不能抓住绳子!”
赵严朝洞里喊。
蒋文天却没应声,只顾举着手电,趴在藤网上朝旁边照。
没一会儿,他就照见旁边岩壁上长着一株模样挺怪的植物,叶子椭圆,在光下泛着深绿色。
蒋文天心里一动,凑近闻了闻,果然有股淡淡的刺鼻味。
他知道找对东西了,便把手电凑得更近,仔细看起来。
那植物的根又黑又糙,像块土疙瘩似的扒在岩缝里,吸着石壁上渗出来的水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蒋文天读过《本草纲目》,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是何首乌!
何首乌是名贵药材,蒋文天也知道,这东西的块根越大越值钱,年头也越久。从苗长到成材,少说也得几十年,甚至上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