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什么时候结束的,我都不知道了,第一次喝醉,那滋味是真难受。
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热乎乎的,跟泡澡堂子一样,脑袋瓜子沉得跟灌了铅一样,咋用力抬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耳朵也不管用了,嗡嗡嗡的,全是人声,有人喊我,有人拍我肩膀,有人往我手里塞酒杯。
我接过来就往嘴里倒,倒完也不知道是酒还是水,反正就是往嘴里倒。
倒着倒着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稍微清醒点了,一睁眼睛是被人架着往外走。
两条腿跟面条似的,软得站不住,整个人往下出溜。
依稀记得是大金牙和芳姨两个人驾着我,他们一提,我往下一掉。
“这小子看着不大,咋这么沉呢?”
“喝多了都沉,别废话,使劲架着。”
我听着这话,想说点啥,可脸不听使唤,嘴也不听使唤,就听见自己哼哼了两声。
到了外边,凉风一吹,抖了抖身子,凉飕飕的。
这一晚上可给我难受坏了,干呕了几次,床边上被人搁了一个垃圾桶,想吐了就一翻身就能看见。
迷迷糊糊熬了一晚上,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。
也不知道谁给我脱的衣服,浑身上下就剩条裤衩子了。
屋里一个人都没有,等坐起来穿上衣服,使劲揉了两把脸后,总算是稍微清醒了点。
昨天赢了招子,黎叔说我出师,让我留在龙家营火车站的事儿一点点记了起来。
正打算洗把脸呢,哐当一声门开了,我师傅大柳兴冲冲地走了进来,大金牙还有芳姨都跟在后面。
“咋样啊,第一次喝醉的滋味美妙不?”大柳拎着一个黑塑料袋子,幸灾乐祸地瞧着我。
“还行吧,师傅,那你们是不是就得回去了啊?”
“黎叔为啥让我留在这啊。”
“我这刚立了功,就给我丢在这破地方,你说黎叔咋想的?”
昨晚上没功夫问,现在问也不迟。
一提到这茬,大柳把笑容收起来了,扶着我的肩膀坐了下来,拎着的黑色塑料袋子甩到一边,“今天早上起来,我们仨去找黎叔了,也问了这个事儿,黎叔根本没搭理俺们几个。”
“我估摸着黎叔可能就是要锻炼你吧。”芳姨靠在墙边上,眉头微微皱了皱,“你想啊,这小子这么有天赋,黎叔不可能不管吧,把你扔在这,无非就是想让你快点成长起来呗。”
“也就只能这么想了呗。”大金牙咧开嘴笑了笑,“我发现你们俩啊,和之前一个样,遇见啥事都往坏了想,就不能往好了想呗,愁眉苦脸的干啥啊。”
说着话,大金牙一把抓起大柳的那个黑色塑料袋,扯过一把椅子,掉过个儿,跨着坐了下来,手一抬,黑色塑料袋敞开,里面散出来一个包。
“黎叔这都算是把自己规矩给坏了吧,之前你们哪看见过他,手底下老荣偷了大货,一分钱不留的。”大金牙翻开包,里面亮出来的正是昨晚上那六万块钱,重新用报纸包好了。
把钱丢给我,大金牙继续道:“小子,咱们今天去找黎叔,黎叔让我把这钱给你,让你好好在这学。”
“另外啊。”大金牙龇着那颗大金牙,笑呵呵地看着我,“黎叔还说了,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,让咱们三个留下来,多带带你。”
“哎呀我滴妈啊。”芳姨听不下去了,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镊子朝着大金牙甩了过去,“你咋这么能胡咧咧呢,啥时候是咱们三个了。”
“黎叔的原话是,让大柳和我留下来,咱俩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师傅,一个是教过他几天的,哪有你的份啊,那不是你死皮赖脸求着黎叔也想赖在这,然后我和大柳帮你说了几句好话,才好使的吗。”
被芳姨拆穿,大金牙也不恼火,把刚刚芳姨甩过来的镊子拿在手上掂了掂,摇头晃脑道:“你别管过程,你就说现在是啥情况吧,是不是我也留在龙家营火车站了。”
“要不我就说你和大柳活的累呢,啥都这么较真儿。”
“那能行吗?”
大金牙把镊子又甩给我师傅大柳,“大柳啊,昨晚上获奖感言发表完了,今天就别扯犊子了,抓点紧吧,黎叔不是下了任务了吗,让这小子一个月之内上火车。”
啊?
一听这话,我有点吃惊,虽然说我昨晚上赢了招子,可不能拿一次当百次用啊。
真要上火车,也需要和人组上六手。
可我和谁组啊?
我除了眼力,啥都没有,手上的功夫,分豆儿和立针都没利索呢,就算是一个月也够呛能学明白,学到家,咋上火车。
再说了,按照黎叔昨晚上的意思,都是些荣门的老弱病残调到龙家营火车站来,除了我眼前这三个,哪还有正常人了啊?
怎么组?
和谁组?
“师傅,一个月是不是太赶了?”
“嗯。”大柳点了点头,能看出来他也有点郁闷了,“一个月的时间是紧张了点,但没办法啊,一个月之后黎叔肯定要验货的,你当他是开玩笑的啊,他说的话,一口吐沫一颗钉子,说啥是啥,说到哪就办到哪。”
“行了,这不是有咱们三个呢吗,等过两天,先看看都是哪些老荣过来吧,我知道的有几个,虽然手残了,人老了,但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一号的,算上咱三个,给他凑个六手出来上火车应该不是啥难事儿。”芳姨稍微比大柳乐观点,回来的这一路,已经做好了打算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大金牙搭话道:“想那么多干啥,我还感觉用不了一个月呢。”
他瞧着我,像是长辈欣赏后辈的那种眼神,“又不是要带个臭鱼烂虾,这小子多有天赋啊,大乌龙咋的,平时不那么多人抢着要和他组吗,结果呢,黎叔才是明白人,小打小闹的他行,真刀真枪他就软了。”
“赢招子的是这小子,等他再熟悉点,咱们三个带着他,用不了一个月,就能上火车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真舒坦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