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金牙和那两个同行交流过后,他们干脆这趟公交都没上,扭过头来朝我们看了看,退到一边等大肥羊了,这一趟公交太瘦了,上去一趟不值当。
“他们这帮拔塞子的还挺懂行啊。”我师傅一边朝公交车站走,一边和我说,“你也记着点,咱们当老荣的,最怕的就是混个脸熟。”
“甭管是咱们蹬大轮的,还是他们拔塞子的,最怕的就是和火车线和公交线上的那些司机售票员,检票员之类的混个脸熟。”
芳姨也跟上来,接着大柳的话继续说,“咱们行话里头叫‘留秧子’,也叫‘过三不过五’。”
“同一波人上火车三次就得换一波人,挺一段时间再继续上,怕的就是被眼尖记性好的给认出来,那就麻烦了。”
说着芳姨抬腿,脚尖对着刚才那两个一脸晦气蹲在路边抽闷烟的同行,说道:“像他们这种就属于是不浪费机会了,明知道这一趟车没啥大钱能偷,索性直接就不上了。”
我点点头,记了下来。
上火车的机会可不是一直有的,你上了几次,就得空个几次,难怪组六手的时候,互相都挑,互相都看呢,拖后腿的都不愿意要。
这要是上了火车几次,没能把份子钱给赚出来,想再上可就得等别人轮下来了。
上了公交车,差点把我昨天晚上吃的东西都给挤出来。
车再晃,再怎么急刹,我都不用找地方把着,根本不用扶,咋摔啊,满满登登的,转个身都费劲呢。
过了六站,总算是到地方了,医院这一站下车的人有不少,往后门挪倒是没咋费力。
第二人民医院门口人满为患,医院门口边上人都扎堆了。
一个圆形的花坛边上有那么几排供人休息的长条凳子,上面坐满了人。
“哎,师傅,要不要护工,我便宜,啥样的我都能照顾。”刚走几步,就有一个中年妇女围了上来,一个劲地推销自己。
“胳膊折了,腿瘸了的,瘫痪的也行,都一个价,真的,老板你看看用不用。”
芳姨摆了摆手,那中年妇女也不耽搁,直接下一位,奔着我们身后的人就去了。
从车站到医院门口这一路上,我们四个被六波人给拦住过。
三波护工找工作的,一波推销私人小诊所的,一个卖药的,说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给救回来,最后还有个算命改命的。
“瞧见没。”大金牙难得正经了一回,在边上小声道:“小子,这就是医院,不信命的到了这地方也都信命了。”
小彩告诉了大柳,发财和太岁住哪个病房,我们一路上了三楼。
医院里面那股独特的消毒水味儿,我有点闻不惯,捂着鼻子在后面跟着。
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巧碰见一个小护 士气冲冲地从病房出来,嘴上喃喃着什么。
我师傅大柳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朝里面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后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芳姨和大金牙紧随其后,我走在最后也跟了上去,顺带着把门给关上。
屋里一共四张病床,两个空着,剩下的两张床,一张上躺着一个男人。
俩人脸都有些肿,不过我还是能辨认出来,他们就是我第一次和黎叔见面,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俩。
黎叔的左膀右臂,发财和太岁。
穿着病号服的两人,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倒不是说长相,而是此时的装扮和动作。
右手都缠着白色的纱布,右腿的脚踝处也被包了起来,床上用一根棍支了起来,腿被吊了起来。
一开始他们都是背对着门口的,没看见来的是谁,其中一个靠门边上近一些的,还以为是刚才出去的小护 士呢,一嗓门叫了出来,“说了多少遍了,不用继续住院了,我是病人,我说了还不算吗!”
“说了办出院就出院!”
“发财,挺长时间不见,你这脾气见长啊。”我师傅大柳笑着走了过去,站在床边。
“是啊,发财,你咋回事,你金爷我来了,怎么不起来迎接呢,该不是站不起来吧。”大金牙一副欠揍的样子,靠了过去,抬腿踢了踢床脚,“来,起来,还躺着呢。”
“你们啊。”床上的发财一听见这俩人说话,立刻转过身子,看了过来。
显然,他们和大柳,大金牙还挺熟的。
“耳钉也来了啊。”发财用那张肿脸龇牙朝着芳姨笑了笑,稍微坐起来点,伸手推了大金牙一把,“去去去,你上一边待着去。”
拍了拍床边,献媚般看着芳姨,“坐这耳钉,来坐着,你总是穿高跟鞋,不累脚吗。”
芳姨是没骗我,她这魅力可见一般,简直是灵丹妙药啊,没了小拇指,挑了手筋,断了脚筋的发财一瞧见芳姨,病都好了一大半。
另外一张床上的太岁倒是没开口说话,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,朝着我们几个人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谁。”发财见芳姨不搭理他,看向了我,“书生,对,书生吧,耳钉不坐,来你坐这,昨天的事儿我都听小彩说了,真他娘的长脸啊。”
提起昨天的事情,发财脸上的笑模样多了起来,热情地给我叫了过去,十分欣慰地看着我,“好啊,我就说嘛,黎叔哪能是个要饭的就往门里头拽啊,我和太岁当时还说呢,我们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这块料,黎叔肯定能看出来。”
“果然啊,这才几天,你小子就把镇九河那个王八犊子玩意给赢了啊,长脸长脸。”
“也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啊。”
“那没有。”我笑着摆了摆手,“最后还是黎叔赢的,小彩那一分也关键啊。”
发财撇嘴笑了笑,“你快别搁这装犊子了,夸你你就听着得了,你当我发财谁都夸呢?”
“有啥好谦虚的啊,和你比眼力那个我听说过,有点名气的望手,你才入门几天就能把他赢了,你还谦虚个嘚儿啊?”
“有能力的不管咋狂都行,没水平的你再谦虚,别人也瞧不上你。”
我算是明白这发财为啥躺在这了,就冲他说的这几句话,这人平时怕是狂到没边儿的那种。
已经这样了,那副张狂的性格也不见收敛。
不过他说的这几句话倒是在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