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啥来着。”发财训了我一通,随手拿起床边柜子上的一张纸团,朝着另外一张床的太岁丢了过去,“指定是咱赢啊,你不是还和我打赌来着吗,记住了啊,以后可别叫我发财了,喊我财爷。”
太岁心大不大,我不知道,可我感觉这发财是真心大,已经被废掉了,还有闲心和别人打赌呢,不出意外,太岁都没搭理他,这赌注就是他自娱自乐的。
“你快小点声吧。”大柳瞅了瞅发财缠着纱布的手腕和脚腕,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,“早就让你收着点了,你可倒好,把自己玩进去了吧,越界不说,还吃横梁,这回老实了吧。”
“哎。”发财洒脱地摆摆手,“大柳啊,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还是功夫不到家,我认栽就完事了,要是火候再深一点,那一票不用出山海关就拿下了。”
“大老爷们,愿赌服输就行了,坏了规矩被人抓了,该咋样就是咋样。”
“是不是,太岁。”
太岁在床上动了动,侧过身子,把后脑壳摆给发财。
“没劲。”发财坦然地笑了笑,朝着大柳伸出手,手指勾了勾,“来根烟。”
“别抽了,出去再抽。”大金牙把发财盖着的被给掀开,拍了拍他的腿,“小彩应该都告诉你们了吧,龙家营火车站归你和太岁了,你们俩得合计合计,咱这怎么弄啊?”
“你们俩是残废,这几天又要来一堆老苞米那样的老弱病残,不提前合计合计,到时候份子钱咋整?”
“走啊,必须得走,我都快躺出痱子来了,刚才那小护 士,死活不让我们俩出院,说什么得静养,你去说说,赶紧把出院手续办了,交的钱退回来,咱们就走。”
另外一床的太岁,依旧是一声不吭,默默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架起来的脚收下去,在纱布的边缘轻轻按了按,又皱着眉头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腕,脱掉病号服,换上了自己的一身衣服,踉跄着下了地。
瞅他一瘸一拐的样子,我刚准备上去扶着点,就见他朝我摆了摆手,“能行。”
这一出儿,我感觉太岁像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。
在火车上,他们只是和黎叔交流过几句,看不出来啥,但在病房的这十来分钟,我对这两个黎叔曾经的左膀右臂,有了个新的认识。
发财,张扬到了极致。
太岁,内敛到了极致。
“耳钉儿,哎呀,快点的,过来扶我一把,我这还没彻底好呢。”发财瞧着太岁都快出屋儿了,当即朝着芳姨挤眉弄眼。
“你继续躺着吧。”芳姨没搭理他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“哎呦喂,啧啧啧,耳钉不惯你毛病啊,发财你也不行啊,耳钉喜欢的是我知道不,你还死皮赖脸地追着干啥玩意啊。”大金牙把脸朝发财身边凑了凑,自己抬手拍了拍,“没脸没皮。”
等我们几个出了病房,芳姨先离开去找小护 士办出院手续了,发财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。
大柳和大金牙还有发财在一边聊着什么,太岁则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有些好奇地盯着我看。
“哥,有啥事吗?”
太岁摆摆手,“叫我太岁就好。”
“书生,我的确没想到你能赢镇九河的人,干的不错,算是替我报仇了。”
“小彩传了黎叔的话,让我和发财两个人多看着你点。”太岁抱着缠纱布的手盯着看了看,苦笑一番,“该问的你就问,不过那几个也都是好手,他们教不了你的,我怕是也不一定有啥高招。”
太岁指的自然就是我师傅大柳,还有芳姨和大金牙了。
我点了点头,靠在医院的走廊,听着一旁大柳发财三个人聊天。
感情他们这一帮人原先都是朋友,还组过一段时间的六手,一直到大柳收了那个白眼狼徒弟,这才分开。
出了那档子事儿后,大柳、大金牙、芳姨三个人才成了过街老鼠,从富的流油的火车站换了下来。
难怪他们之间这么熟悉呢,残废的字眼,大金牙说起来也毫无忌讳,照着瘸子的废腿猛踹,也不怕两人翻脸。
当天中午,我们六个人在医院边上找了个小吃部,开了个包间,坐下来简单吃了一口。
发财也不管什么医嘱不医嘱的,喝了小半瓶白酒。
说的最多的就是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儿。
免不了又对着我夸了几句。
酒足饭饱,发财叼着根牙签儿,剔了剔牙,聊起了龙家营火车站的事儿。
“先看看来的都是谁吧。”
“我寻思着黎叔也不至于把破烂都给划拉过来,咋的不得有那么十来个能动弹,能上火车啊。”
“能凑出来就凑,凑不出来,我和太岁就继续上火车呗。”发财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走道都磕磕绊绊一样,侃侃而谈,“黎叔说是给咱们一个月的时间把书生给带出来,那咱就顺带着教他呗。”
“基本的手艺,那东西一时半刻不可能练到家,得靠时间熬,先领着火车站周边转一转,踩踩点,熟悉熟悉,再跟着上火车,找个简单的带着练练手。”
见发财正经起来,芳姨点了点头,“我教他分豆和立针了,这不是想着让大金牙教他刀片呢吗,至于镊子,就得你来了。”
“这好说。”发财瞅了我一眼,“书生啊,镊子你就跟我学就完事了,别说是小观音了,就是黎叔的镊子也矮我一头。”
喜欢拿发财寻开心的大金牙都没吭声,我就知道发财没吹牛了。
难怪他狂呢,这是真有实力啊。
我运气也是够好的了。
进了荣门,教我东西的就没一个差的。
芳姨原先那也是有一号的望手,大金牙是使青的高手,这又多了一个玩镊子压黎叔一头的发财。
我这要是再不行的话,可以找个桥洞子挖个坑,自己躺进去了。
自从赢了招子后,我的自信心膨胀速度都赶上崩爆米花了。
“行,谢谢发财叔。”
“叫什么叔,比你大了十五六岁,不能叫叔吧。”发财举起还剩下半杯的酒,晃了晃,又给添满,一仰头灌了进去,“啧,书生啊,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废物打交道,不是谁的号我都愿意叫的。”
“你刚入门能赢了镇九河的人,你不算废物。”
“我认你。”
“以后我就喊你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