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人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影响到太岁,就只是坐在那,冷静地像是在陈诉一件事实。
“不管你们信不信,我觉得黎叔都是这个想法,你们也都清楚,一个刚入门连一个星期都不到的雏儿赢了镇九河信任的望手,意味着什么,黎叔能不清楚吗?”
“且不说你们,就只是我还有发财,包括耳钉他们三个,算是门内的好手了吧,我们几个带着他,组六手,上火车是什么难事儿吗?”
“对于其他人来说难,对于书生来说,不难。”
这时门被敲响了,服务员开始上菜,等到菜上齐了后,太岁才继续道:“黎叔要的不是他一个人顶一个人用,而是一个人顶六个人用。”
眼见老苞米他们还是那种不太敢相信的样子,太岁也没打算和他们说到底,“行了,先吃饭吧,反正之后的这段时间,书生我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太岁和发财是龙家营火车站的头子,他们俩先动筷儿,其他人才跟着吃了起来。
就是这两位惯用手还缠着绷带呢,用另外一只手夹菜吃饭不太方便,瞅着有点滑稽。
这顿饭我吃的不咋顺,一个是昨天还没消化完,二来我也在考虑太岁说的一顶六的事。
太岁和发财还不一样,发财大大咧咧的,说话听一半就行了,太岁他是沉稳的类型,不会满嘴胡咧咧,也更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逗闷子,开玩笑。
虽然这话是他猜的,不是黎叔亲口说的,但我还是选择信了。
一个顶六个用啊!
我吗?
这顿饭吃了足足三个来小时,老苞米这小老头原本在荣门里的地位还挺高的,不止是芳姨,发财和太岁跟他说话也都客客气气的,有他在两拨人中间调和,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就开了。
快要结账出门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。
小贾饭馆的收钱柜台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日历,明天是元宵节,也就意味着明天过完,这年就算是到了头了。
出了门,到了门口,老苞米从发财那接过了钥匙,先领着另外几个老荣回去了,我们剩下的几个则是顺着小贾饭馆前面的这条路,往前面溜达。
发财和太岁两个人拄着拐,在前面带路,一瘸一拐地走,和我们擦肩而过的人,都会扭头瞅上那么几眼。
“晦气啊。”发财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真人不露相,露相不真人,这他娘的,谁从身边过去都得瞅一眼,这不露了相了吗。”
说句不好听的,当老荣就是得偷偷摸摸的,你往火车上一站,谁都看着你,你还怎么下手。
太岁也皱着眉头,不过他倒是没骂街,而是一边走,一边抬起拐棍对着临界的一些商铺,指指点点。
小贾饭馆这一条街,对面就是龙家营火车站,商铺不少,卖的东西还挺全乎。
想坐火车的,要从这条路走,过马路到火车站,下火车的要去别的地方,也得走这条路。
“这条街一直到火车站,都是咱能活动的地盘,往后面再过一条街,就不是我们的了,要是手脚不干净,被抓了,拄拐的就成三个人了。”太岁自嘲地笑了笑,看来他也没能彻底释怀自己残废的事,多少是有点后悔。
我点了点头,“镇九河把龙家营火车站让出来了,但我估摸着这附近说不定还有他留下来的人呢,盯着咱们,看我们有没有越界的事儿。”
镇九河输的当天表现得挺爷们的,但那是当着黎叔的面,还有他那么一大帮小弟的面,胡搅蛮缠的话,他的面子往哪放,说不好走之后回去一合计,越想越气。
想要报复我们,盯着我们,我觉得都很正常。
换了是我,我也小心眼啊。
况且,就算是镇九河够大度,谁敢保证他手底下的人和他一个样啊。
当天在场的老荣搞不好就有那么一些人,憋着坏呢。
龙家营原本是他们的地盘,要说熟悉程度,我们指定和镇九河的人没法比。
像是老苞米这种,在火车站边上随便支起个摊位,来负责充当个信息接受,和信息传递中转的人,镇九河这边肯定也有。
走没走,谁知道,谁清楚。
这样想着,一路跟着他们走到了这条街的末尾。
我看了眼手表,这条街的堵头是小贾饭馆,走到末尾花了十五分钟。
这要是正常人的话,十五分钟能走出去个一公里一公里二那样,但我们属于是边走边看,再加上还有两个行动不便的,估摸着这条街也就是七百米八百米那样。
临街的商铺这叫一个全乎,卖啥的都有,光是吃饭的地方就有三家,住宿的旅馆也有四家,不过都是像之前我住过的青旅那种,又便宜又破的,门口招牌黑了都没人擦的一类。
五金店,特产礼品店,土特产店,钟表行,回收各类二手物件的抵押店,基本上我知道的,这边全有了。
而且还不只是一层,这一条街原本不知道是住宅啊,还是盖的时候就这么盖的,都是二层。
有的店铺是直接把一层和二层都租下来了,有的则是只租了一层,二楼被其他人租走开别的了。
这一路看下来,还有两家开在二楼的按摩店呢。
倒是没挂小彩灯,正经不正经的就不清楚了。
“就到这了。”发财用拐在地上点了点,转过身子,扭头看向龙家营火车站的位置,“地上咱能活动,能下手的范围就这么一片儿。”
我清楚,这话实际上就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,我师傅他们仨,肯定早就知道了。
“明白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走吧,咱回去。”发财掉头往回走,我刚要跟上,就被他用拐棍给拦了一下,“哎,我说的这个咱可没有你啊,我们回去,你自己留下,一个人在这边逛一逛。”
“街道对面的龙家营火车站先不管,这条街你给我来回来去溜达熟,等回去了,要是我问你点啥,你答不上来,那你就要挨收拾了。”
“对劲儿。”大金牙一脸坏笑地看着我,“都收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