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面又闲聊了几句,大金牙领着我和芳姨进了小贾饭馆。
这小贾饭馆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宽厅,门口正对着收钱的柜台,大厅里头摆了八张桌子,边上还有两个包间儿。
发财和太岁开了一个包间儿,请刚到的六个老荣吃饭呢。
推开门进去,看见了一个熟面孔,老苞米。
剩下的五个,四男一女,瞅着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,都愁眉苦脸地在那坐着呢。
我师傅大柳,发财和太岁仨人正拿着菜单在点菜。
“哎,来了啊,找地方坐吧。”发财招呼着我们坐下,把菜单递给身旁的太岁,“大金牙,让你去买酒去,这里面卖的贵,你咋还空手回来了呢?”
“还是别喝酒了。”发财扫了眼菜单,把菜单放在桌子上,轻轻转动玻璃圆面,将菜单转到老苞米几个人眼皮子底下,客气地抬了抬手,“你们远道过来的,你们是客,你们点。”
这些人你瞅瞅我,我看看你,最后都看向了老苞米。
“也别什么客不客的了,随便点几个就行了,酒是别喝了,喝了耽误事儿。”另外五个人有些怯场,坐在那有些局促不安,老苞米就好的多了,拿起菜单前后象征性地翻看了一下,甩给芳姨,“耳钉,你去让他们炒几个菜就行了。”
芳姨应了一声站了起来,拿着菜单出去,很快就又坐了回来。
眼看着气氛比较尴尬,我起身走到包间后面的桌子上,拎起水壶和一次性纸杯,转圈挨个给他们都倒了一杯水。
人不能只有眼力,也得有眼力见儿啊。
都喝了几口热水,场子才算热了起来。
作为龙家营站的老大,发财率先开口了,“黎叔让你们过来,肯定该讲的也都讲了,这两天,陆陆续续还会有人来,住的地方呢,我也都给你们找好了,咱住的比较近。”
“你们之间互相应该都算熟悉吧?”
“我和太岁就不说了。”
发财抬起胳膊,从大柳这边划过,挨个介绍起我们几个来。
“这大柳,大金牙,耳钉,书生。”
提到前几个人的时候,他们都还没什么反应,介绍到我时,除了老苞米,另外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“他就是书生啊?”
“赢了镇九河手底下招子的那个?”
那个女的先开的口,嗓门不小,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味儿。
她四十来岁,圆脸,大脸盘子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,看着跟街上卖菜的大姐没啥区别。
她旁边那个瘦高个也跟着搭腔:“已经都传开了,说黎叔新收了个老荣,是个雏儿,进门的时候身上没艺。”
“老苞米,你也没说书生年纪这么小啊?”
“我说了你们也不能信啊,自己看见了就信了呗。”老苞米上岁数了,我估计烟怕是也没少抽,说话的嗓音一股子沙哑,跟砂纸磨铁似的。
那个圆脸女人又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,嘴里啧啧两声:“啧,这模样,看着跟我们家隔壁那小子差不多大,这都赢招子了?”
“真年轻啊,真年轻。”有人感慨,“龙家营火车站拿下来,书生是头功啊。”
有了话题,氛围彻底活跃了起来。
这些人看我的眼神,渐渐地都从最开始的震惊,转变成了欣赏。
隐约还有那么一丝的安心。
这是啥眼神啊?
安心是哪来的?
“咱们这些老帮菜,说实话,也不想来。”老苞米喝了口热水,看着发财和太岁,“年轻的时候吧,还算行,现在老了,狗屁不是了,还手指头都不全乎,没办法上火车了。”
“都闲散惯了,冷不丁地想紧也紧不起来。”
他把桌子底下的手抬了上来,摘掉手套,摆在了桌子上,小拇指的位置少了半截儿。
老苞米这么一动,其他五个也都跟着把手拿上来了。
无一例外,全都是断了小拇指的。
“老苞米,你说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。”发财砰地一下把还缠着纱布的手给拍在了桌子上,震得桌子上的纸币都跳了跳,“断了指头咋了,我和太岁不还是一个样。”
“别说什么老不老,紧不紧的,既然黎叔让你们来了,那就是没觉得你们是废人。”
“前两个月三个月的份子钱,我们想办法,你们就两件事。”
太岁静静地看着老苞米几个人,开口把发财的话给接了过去,“他这人就这样,说话声音比较大,脾气比较冲,你们多包涵。”
“不过呢,话糙理不糙,我相信黎叔,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。”
太岁看向我,淡淡地说着,“我们几个人都商量过了,觉得是打算让我们这些老人把书生给带出来。”
本来老苞米他们还都盯着太岁,这话头甩到我身上,他们的眼神也就都跟过来了。
不过,再大的阵仗我都见过了,这几个人的目光又能算得了啥,坐在那,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其实,仔细想想看,也就只能是这么个事儿了,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后辈,黎叔不把他放在自己身边,而是丢在这龙家营火车站,又把你们都给喊过来。”
“除了书生,没别的原因了。”
“钱,我们想办法,他,交给你们,你们会什么,教他什么。”
“手指头怎么丢的,也别藏着掖着,全都告诉他。”
太岁竖起一根手指,晃了晃,“一个月,我太了解黎叔,黎叔说一个月让书生上火车,他想要的不是看书生和谁组六手上火车。”
“而是只有他一个人,上火车。”
“啥?”老苞米手里的杯子顿住了,水晃出来一点,洒在手背上,他都没感觉。“一个人上火车?”
“咋可能,你和发财俩人那都是多少年搭档下来的,才有这么默契,两人当六人用。”
“书生一个刚进荣门的雏儿,一个月之后,一个人当六个人用?”
不止是老苞米诧异了,整个包间内,除了说这话的太岁,还有我,剩下的所有人,包括发财也都愣在了原地。
显然,太岁合计出来的这想法,发财都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