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桃!我晌午没吃饭。”
“行了,那你多喝两碗粥。”
终于和他说话了,这两天可憋死他了。
“和你商量个事,我跟我娘家一个姐妹学的,种蔬菜大棚,你不反对吧。”杨春桃故意说得模糊一些,她现在还不敢相信张建园。
她一回家,看到家里柜上的东西,就知道有人动过,肯定是李月娥趁她不在来过。
她家的钥匙,李月娥那里有一把。
只要缺什么东西了,李月娥就习惯性的来她家拿,真把她家当百货大楼了。
以前她能接受,那是因为冲着张建园的面子,还当她是婆婆。
但现在李月娥不仁,她就要不义了。
今天她从县里回来,特意买了一把大锁头。
“行,行,你种,种,想起一出是一出。”
张建园向来不操心钱的事,他只管把赚来的钱给杨春桃,自己落个清静。
等晚上,一看杨春桃还是跟两个孩子睡一块,张建园心里特别不痛快,又拉不下脸皮说这事,只能自己睡在了东屋。
白如宝办事效率就是快。
上午杨春桃送完孩子上学,院子正中还种着油菜和白菜,她只能在角落里腾出个地儿,专门放土。
下午竹竿和土就到位了。
这时候国家还没有对土地严格控制,她只付了拉车钱。
竹竿就比较贵了,这已经是低于市场的价了,白如宝的男人肯定搭了不少人情。
“咱们这里哪有卖塑料布的,帮我留意着点儿。”
白如宝满口答应,她可喜欢现在的杨春桃了,主意正,有干劲,比那个只知道心里只有张家的杨春桃强多了。
春桃从屋里拿出两斤猪肉,给白如宝,又递过去20块钱。
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:“不能让你搭人情。钱不多你,你给买点啥。”
猪肉白如宝收下了,钱坚决退了回来。
杨春桃又跟邻居借了轧机,将自家存下来的麦秆扎碎。
她把张燕叫出来干活。
“我作业还没写完呢。”
自从见识了城里的样子,张燕对自家的门的大泥路深恶痛绝。
她一定要读大学离开这里,不能像她妈跟猪一样生那么多孩子,永远地扎在地里。
杨春桃一看就知道这小妮子肯定有想法。
唯一不让孩了少走弯路的方法,就是让孩子知道世界的真相。
张燕想闯出去,是好事,可是手高眼低就不行了,眼里得有活。
“你也看到了。我一年卖两季菜,也就赚一两千,你爸是个没技术的泥瓦匠,一个月六百,到了土冻上了,还没有活干。你姐你哥赚钱也不够他们自己花。咱们家真的需要钱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 ?”十四岁的孩子,正是掩饰不住情绪的年纪。
张燕的第一反应,就是杨春桃不想让她念书了。前两天说的都是屁话!
“我的意思,你想读大学,就得为我赚钱出力。现在跟我去轧麦秆。”
杨春桃板着脸,十分严肃地说。
听到并不是让她辍学,张燕松了口气。
她看了一眼正在玩蚂蚁的张含:“男女平等,四儿,你也得干活,不能吃白饭。”
也不知道张燕这个从不吃亏的性格随谁,也挺好的,张燕看自家闺女,越看越爱。
张含眨了眨大眼睛,高兴地嗯了一声,扔下树枝,就跟着两人走了。
娘三个干得热火朝天。
“妈!”
杨春桃抬头一看,就看到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站在篱笆旁。
张婷!
嗡地一下,杨春桃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张婷上吊自杀的时候,也就只有二十一二岁,还怀着孕。
那时她在干什么,好像是因为蔡小芹小月子了,她正在伺候蔡小芹小月子。
当时,张婷明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,她说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。
杨春桃以没时间为由,把她打发了。
那个电话应该是她命悬一线时的最后希望吧。
是她生生掐灭的。
“婷儿,回来了。”杨春桃自己都感觉到了哽咽,她不想让闺女担心她。
“婷回来了,快进屋,燕,先带你姐进屋。”
她去县里,可给张婷买了上一世她最喜欢的裙子,一定给她看看。
张婷一直觉得她爸妈偏心,还不如奶奶对她亲,没有上前,只是嗯了一声,进了屋里。
小时候,张燕就跟着张婷,相当于张燕半个妈,而杨春桃忙着帮衬着她两位小叔子。
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她都想给她姐分享。
“姐,你看,这是什么?”张燕从被子里拿出一套衣服,“妈新给我买的,好看吗?”
张婷笑容僵住,硬挤出了几个字:“好看,特别好看。”
“我们还去县里了呢,你知道县里,地上土都没有,有好多好吃的,我们还吃了麻辣烫,还有好玩的,你看这是小四儿的玩具枪,咱们村里都没有。”
张婷心里更难受了。
其实已经站在院子里好久,看着杨春桃三个干活,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。
在她印象里,杨春桃就没有像看过张燕和张含那样看过她。杨春桃不上班,但一直非常忙,操心着二叔和四叔家的事。
从小她就跟着奶奶,奶奶脾气不好,不是打就是骂,她妈就从来不会护着她一句,只会在奶奶骂够后,安慰她,家和万事兴,要她忍着点儿。
今天她一进村口,就有老太太把杨春桃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
为了张含,她跟奶奶小婶闹翻了。给张燕买了很多东西,她想没想起,她还有个大女儿呢?
“姐,你咋啦?”张燕看着张婷眼圈发红,不解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