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婷一哆嗦。
那种害怕是深入骨髓的。
杨春桃看得真真切切,哆嗦得她心直疼。
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,怎么有人敢这样对待她。
“婷儿,在厂子里干得怎么样呀,这工作还是你婶给你介绍的呢,你可别忘了人家。”李月娥小脚一步一步挪了过来。
张婷紧张地撵了撵手,后退了两步,求助地看向杨春桃。
“一会儿,我有事带张婷出去,您要是没事,先回去吧。”
两人的脸已撕破了,杨春桃现在装都不想装。
“混账,有你这样跟婆婆说话的吗?”
“有你这样当婆婆的吗,卖自己的亲孙子,把我们全家当猴耍。”
“都过去的事了,老提它干嘛。我今天来看我宝贝孙女来了,又不是看你来了。”
一大早,李月娥就在村头听说了,昨天晚上张婷就是杨春桃带回来了,回来的时候张婷浑身上下都是面粉,没个人样,肯定出啥事了。
现在都讲究法律,厂子里无论工作出什么事情,都会给赔偿的。
所以,她赶紧过来看看,张婷是断胳膊还是断腿了,赔了多少钱。
赚着钱还没分前,自己先捞点儿。
“婷。”李月娥一招手,“你咋回来了呢?”
“奶,我辞职了,就回来了。”
“辞职?”李月娥一听急了,“那怎么行,你要辞职了,每个月的糕点谁给我带,你拿什么给我每个月二十块钱?”
呵,杨春桃那个气呀。
她还真不知道,李月娥竟然朝张婷要钱花,怪不得,明明她给张婷留下了一半工资,但张婷自己穿着带补丁的衣服,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。
“你要不要脸,老不死的,还朝自己孙女要钱,你没儿子吗,你儿子都白生了。每个月我们给二十块钱,都喂狗了。”
李月娥吓了一跳,以前杨春桃跟猫一样乖顺的人,这几天跟疯了一样。
“那是我大孙孝敬我的,天经地义,怎么叫不要脸呢!”
气死了。杨春桃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老太婆嘴脸。
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大布包,背在身上,转身就锁了门。
“婷儿,咱们走。”
李月娥是小脚老太太,根本追不上他们。
但是看到杨春桃一走,心想,你走我就拿你没辙了?
正好没人在,她要好好翻一翻,看看这个王八羔子把钱放哪里了。
她拿钥匙往锁眼里一捅,没开。
再捅,还是没开。
又仔细一瞧,锁换了。
李月娥气得狠狠撞了门两下,门还是没开。
王八糕子!
没办法,她只能往回走,但还没走出篱笆围成的院子,就看到了那堆竹竿。
买这些这个干什么。
虽然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只要杨春桃不高兴了,她就高兴。
走过去,拿起竹竿,一根接着一根撅。
没一会儿,就折了三十多根。
“奶奶的,还挺费劲,弄得我都出汗了。”李月娥这才满意地走了。
这时,杨春桃还不知道。
她带着闺女搭了一个小时车才到县里,找到了“海天培训学校”。
和老师讨价还价一个小时,将学费降到了八百。
“婷儿呀,这里管吃管住,培训四个月,花不到什么钱。我给你留一百,不够再给你打电话,你记得缝在裤头里,别让人看着。”
张婷脸有点红,她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,第一次花这么多钱。
还能值得她妈为她花这么多钱?
“妈,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?”
“不会就不会呗。再说,怎么可能呢,要是当初你说不念的时候,我坚持一下,我们婷也不会受那么罪。你肯定行的,相信自己。”
杨春桃一向乐天派,对她来说,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。
等安顿张婷,张燕回了家。
进家已是晌午了,看到张建园正蹲在一堆断了的竹竿前面叹气。
“你撅的?”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买来的,是她赚钱的种子呀。
“不是,是……”张建园难以启齿。
一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杨春桃一下子就猜到了:“是你妈干的?”
张建园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太欺负人了。”杨春桃抄起一根竹竿就往外走,一把被张建园抱住,说什么也不撒手。
“冷静,冷静。”张建园看杨春桃的样子,真怕她气大发了,把李月娥打死了。
杨春桃跟疯了一样,力大得很,张建园差点没抱住。
“你还护着你妈,她干的是人事吗?你敢说她不是故意的吗?”
“春桃,是她不对,是她不对,但你是儿媳妇,要孝敬公婆,打了就是大逆不道。你想想我,想想孩子。”
提到孩子,张建园感觉杨春桃有瞬间的迟疑。
“想想孩子,小四儿还小,小 三还没考上大学,还有老大还没结婚,老二还没嫁人呢,你舍得他们吗?你不能出事。”
孩子?杨春桃哭了起来。
她只不过想让孩子们过上点儿好日子,
怎么就那么难呢。
两个孩子回到家,看看一堆半截竹竿对视一眼,再看看杨春桃的铁青的脸,一句话不敢多说。
晚上,张含吃着张建园做的饭,对张燕用口形说:“爸做的是饭,还是猪食呀?”
被张燕打了一巴掌。
“吃完饭,你送孩子们上学。”杨春桃嘱咐张建园。
“他们都老大不小的了,自己去就行了,村里哪家孩子不是自己去上学的……”张建园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