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抬头,张建园看到杨春桃泛红眼圈,心一软,不再争辩:“行,行,我送、我接行了吧。”
“不是我给你添活,拍花子人太多了,燕儿刚十四,她根本打不过一个大老爷们。”
说完,杨春桃找出一大堆布条,一根一根把竹竿接上。
张建园怕出事,请了半天假,在家和杨春桃一起干活,直到傍晚吃饭时间,他们才把所有竹竿接好。
“你说的这个蔬菜大棚,我稍微打叫了一下,据说只能冬天种,棚里的温度,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,这个谁也没干过,也没个准,你说真的行吗?”
杨春桃没想到,张建园还有心打探,以前他可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。
“肯定行。这件事情,你不要跟任何人说。没人希望别人比自己好,你那棉裤腰一样的嘴,严实点儿。”
“嗯”
上一世,她做的蔬菜大棚可是最好的。
孩子们接连出事,杨春桃精气神塌了一大截,再无心种植,大棚也就废了。
“爸妈吃饭了。”张燕喊了起来。
两人洗完手,坐在桌边吃饭。
突然张建园抬头问道:“婷儿呢,去玩还没回来吗?”
“她不回来吃饭,我把她送城里的电脑培训学校学电脑去了。”
“什么?电脑,那得多少钱?”张建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。
杨春桃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张建园哪都好,但是一碰到钱的事情,就畏首畏尾。
“八百。”
“八百!”张建园听完愣了许久,随后一摔筷子,进了屋里。
“妈,爸咋啦?”张含颤颤巍巍地问。
“吃你的饭!”不等杨春桃回话,张燕拍了张含后脑勺一下。
两姐弟天天掐,张含根本不怕张燕:“妈,你放心,我是齐天大圣,爸和奶欺负你,我保护你。”
杨春桃笑着了一声嗯。
第二天,她起床时,发现两个孩子并没有躺在身边,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
再叫了两声,也没人应。
拍花的,到家里抓小孩了?
不知怎的,前世里张燕的那具骸骨又在眼前一晃,她下炕里,腿软得都站不住。
“建园,建园?”
没人理她。
张建园也不在家?是他带着孩子出去了?
强撑着站起来后,走到堂屋,杨春桃看到大门虚掩着。
难不成张建园跟孩子们一起出去了?
她掀开门帘,看到张建园直挺挺地躺在炕上,眼睛闭着。
“你干吗呢,叫你没耳朵呀?”孩子找不到,杨春桃心情不好,说话一点儿也没有了往日柔软。
张建园只看了她一眼,一翻身,背着她。
“你有病呀,孩子不见了!”杨春桃拿起笤帚就往张建园身上招呼。
两三次下去,把张建园惹急了:“他们刚出去了,说去给隔壁送个泥娃娃,昨个儿晚上捏好的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不早说。”杨春桃放下心来,想出屋做饭,却看到张建园再次躺下。
“太阳烧到屁股了,还不起来?”
“我不起。”张建园应了句,再次闭上眼睛,“就当这个家里没我这个人,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,八百块钱说花就花出去,我饿死得了。”
他们老夫老妻二十年了,张建园一撅屁股,她就知道他拉什么。
心疼钱了。
“妇女能顶半边天,给你大闺女花钱,你还心疼上了。”
“我心疼有什么不对吗,我一个月才赚六百,你多大方呀,一下子就使出去八百,我都白干了。”
“这叫投资,投资一个人就跟种地一样,你不得买种子,不得买化肥吗?亲闺女花点儿就心疼,你又不是赚不回来。”
“我让哪赚钱去,真会说你。”
“行,我不跟你争,那就躺着吧,啥时候躺够了,啥时候起来,我看你能不能把钱躺过来。”
杨春桃不再与他纠缠。
约莫着过了半个小时,小院里飘出粥香。
刚盛出来一碗,就听见噔噔噔的声音。
“妈,妈,快点儿,我三姐让我奶抓了,你快去救她。”张含火急火燎地跑进院子,身上穿着一身孙悟空的道具服,那是去年过年时,杨春桃买给他的。
“啥事?”杨春桃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张建国家。
后脚张建园一边提拉鞋,一边蹦出了屋:“等下,我跟着你们一块去。”
张建国家四四方方的五间正房,四间厢房,高大的院墙。
在整个高山村来说,他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,这两年张建国拉货赚了不少钱,却只会在她面前哭穷。
门外站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李娥骂骂咧咧的声音,还有孩子的哭声,传出很远。
张燕在地上被李月娥用柳条抽打得直滚。
见到张燕趁机爬起来要中,蔡小芹冷不丁地伸出脚,绊倒了张燕。
张燕下巴扑通,倒在了地上,蔡小芹冷笑:“妈,孩子还小,教训一下就好了。以后还指望她回娘家给您买点心吃呢?”
“吃点心?她爸妈我都指望不上,还指望她。
就她爸嘴笨,没本事,还怕老婆的,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惹麻烦,生了四个崽子,一个比一个不听话。
你跟你妈一个样,狐狸精,我打死你,你知道错没有?”
“我没错,是你不对!”张燕嗷嗷直叫,嘴上却不服软。
杨春桃注意到张建园身体一僵,冷笑道:“你妈人裹小脚,脑子容量挺大,都用你身上了。”
李月娥重男轻女,三个儿子中更偏心嘴甜的张建国,老大就像捡来的牛马,事事靠老大家,嘴里却从念老大家的好。
张建园一直觉得他妈就是嘴贱,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这么说他,怪不得他对谁都热心,村里人却没几个瞧得上他的。
现在想想,小时候他妈对他也不怎么好。
以前张建国、张建设犯错,都是他这个大哥没带好,长大了,其他两家的各方面的问题,李月娥养老问题,都应该由他这个大哥解决。
否则,就凭他家里三个人赚钱,也不至于连个院墙都盖不起。
钱,都贴补给两个弟弟了和他妈了。
杨春桃一把将李月娥推开,扶住张燕。
张含拿着他的“金箍棒”就往李月娥身上招呼。
塑料玩具肯定打着不疼,可是棒棒打在了李月娥的脸上,比打在身上还痛。
这可是她最疼的小孙子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