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天李月娥和蔡小芹没再闹幺蛾子。
李月娥一直傻乎乎的,蔡小芹心里发愁,不能就这样臭手里吧。
在轮班的最后一天,一咬牙,她在李月娥面前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妈,你看,我想留你,可怕村里人戳我脊梁骨。杨春桃那里,咱们是去不成了,菜的事,我和建国再想办法,我们就先把您送到建设那去。”
李月娥回来的当天晚上,发了高烧。
醒来后精神一直不好,坐在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蔡小芹说这话的时候,她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行,搬吧。”
自己背着背卷,坐在三蹦子上,被张建国送到张建设家。
张建设家只是盖了正房。
张建设两口子睡西屋,李月娥睡了东屋。
老晚还能听到西屋的动静。
李月娥心想,四小子怕不是被抽掉了魂了吧,这没白天没黑夜的,别把身体掏空了。
老张家的家风不好,可是张家的男人都疼媳妇,这点儿随他们死去的老头子。
如果老头子还在,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子。
以前老头子虽然不待见她,但是给她做母亲的尊严,孩子们至少是听话的。
老头子死后,她还一度挺开心的,终于没人压着她了。
可这个家,在她的精心管理下,分崩离析。
老话说,儿女不和,是老人无德。
难道真的是她有问题吗?
她发高烧的时候,看到建设的房子被蔡小芹占了,是在门房里被活活恶死的呀。
还有建园,喝酒喝死的。
那梦太真实的,真实得让她害怕。
辗转反侧,李月娥一连多日没睡好觉。
两只眼睛凹陷下了许多。
一下子老了十来岁。
这几天大多数人家都没睡好,因为外面下雪了。
那年月的雪,可不和2026一样轻飘飘的,那时的雪又厚又重。
小半天,足足下了一尺厚,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,一脚一个印。
外面一片白茫茫,大人上班,孩子们上学,都靠两腿走路。
这天,杨春桃正要送张燕去上学,一辆车停在了杨春桃家院子前。
吕营营跳了下来。
“阿姨,这几天路不好走,我来接张燕上学。”
吕营营一看就是城里孩子,穿得时兴,模样也干净,心思也少,杨春桃是真的喜欢她。
“太麻烦你了,下次你可别跑这么远了。”
“不麻烦,是轮子跑,不是我腿跑。”吕营营笑呵呵的。
杨春桃趁着吕营营进屋催张燕的空档,在大棚里拔了油菜,又割了两捆韭菜。
吕莹莹出来时,看到杨春桃手里的菜,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莹莹,你不是要看菜吗,我带你去。”张燕背着书包,从屋里走出来,看到她妈正好将菜塞进一个网兜里,递给吕莹莹。
杨春桃的手一顿,还有这茬,看来今天吕莹莹并非无缘无故地出现,而是带着任务来的。
吕莹莹面露尴尬:“不好意思阿姨,刚才我看到大棚里有绿影,我就想去看看。”
“想看就看吧,绿油油的,还挺好看的呢。”杨春桃笑说,“这菜上有水,别蹭你棉袄上。”
吕莹莹这才松了口气,只在大棚口看了一眼里面的菜。
真是好看呢。
“阿姨,这韭菜和油菜生长周期是一样的吗?我看好像都长成了。”吕莹莹有些奇怪。
“不是,韭菜生长时间长,但是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,韭菜今年长得快,过两天也能割了。”
吕莹莹心说,怪不得她妈说,杨春桃是个潜力股。
“阿姨,我在这看看就可以了。菜我就收了,谢谢。”她转过头,对张燕说,“咱们上学去吧。”
看着车子走远,杨春桃心里嘀咕,王美娜要干什么?
不过,她也没疑惑多久,活就来了。
今天,正是她跟着陶谦约好收菜的日子。
杨春桃心里也庆幸,再过两天,雪一化,她真怕这菜冻了。
正好今天都卖了。
一共来了四个男人,加上白如宝、杨春桃和张建国,六个人,连捆再摘,一个半小时,就将菜收拾好了。
“油菜完事了,剩下这一小疙瘩,我们就留着自己吃了。咱们去我妈那院吧,那里蒜黄都长好了。”杨春桃一边收拾工具,一边要往外走。
“大妹子,你那韭菜卖不卖。”一个头头问她。
杨春桃顺着他的手,看向韭菜。其实韭菜并没有长成,还有些细:“卖。可是这菜太嫩了,还要再留两天。”
“别了,我们再来也是一趟,今天就卖了吧。”那个头头笑道,再留,这菜指不定就是谁的了。
杨春桃心里不愿意,这可是头茬韭菜,最好吃的。
但是这么嫩,一点不压分量,价钱再高,吃亏的都是她。
“大妹子,别犹豫了,我给你高价。”
杨春桃心想你能给多少,不如吓唬吓唬他:“行,那就十五块一斤。”
没想到那个小头头立马眉开眼笑:“行,十五就十五。”
在场的人下巴都快掉了下来,白如宝掏了掏耳朵,没听错吧,不是十五毛,是十五块!
现在猪肉多少钱,排骨也就三块吧。
“大兄弟,你做得了主吗?”杨春桃有些难以置信,“你可看好了,这是韭菜。”
“做得了,放心吧。”这个小头头怕是杨春桃反悔一般,“大妹子,我人都在这里呢,你还怕我跑了吗,快割吧。”
杨春桃被她推着迷迷糊糊地就将韭菜给割了。
他们连中午饭都没吃,到了于翠依那里,将蒜黄都割了。
“我们陶老板说,开业那天,务必请你去超市看看。”
杨春桃一笑,再过二十年,超市到处都是,上辈子她虽然去得少,却也不稀罕。
“让我谢谢陶老板,等有时间我一定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