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春桃将洗脸水往外一泼,溅了蔡小芹一裤腿子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蔡小芹嘴角一抽,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火气。
“我家张 宏要相看人家,明天九点人家就来。想请你明天过来看看。”蔡小芹似乎是怕杨春桃不答应,又问了句,“大哥在家呢吧?”
在家村,一般女人来相看人家,男方的家族里的近 亲都要在场。
意思是女方相看的同时,男方的人也看看女方人家怎么样。
杨春桃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张 宏真要定亲?”
蔡小芹看着杨春桃,气得差点咬碎牙根。
但想到儿子的亲事,还要她给撑场面,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。
“对呢,我们家张 宏也不是特别愿意,但是明年就毕业了,两人都为国家工作,天天一起上下班。两人挺般配呢。”
说完,她又忍不住得意起来。
“对了,张文也在家吧。明天让他也去吧。他也该找对象了,正好看看心里打个谱,知道以后应该找什么样的。”
“行,明天我会去的。”杨春桃戏谑地挑了挑眉,转身回了屋,也不管蔡小芹想。
蔡小芹嘴无声地动了两下,转身走了。
“妈,怎么样,我大妈说啥了,给了多少钱?”张 宏一蔡小芹进来,急切地问。
“还给钱,她就没正眼瞧我一眼。”蔡小芹坐在炕上,端起桌上的水,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杯,心里的火终于下去了一点。
她想把杯子摔了,但是想到上次被杨春桃砸过一次家,里里外外花了近一万,才添置好的,于是又心疼地把杯子小心地放回桌面。
“我大妈还不识相了。台阶给她了,她还不下。咱们家的钱,都因为她快赔完了,她还不知道还回来点儿。”张 宏埋怨,“如果相中了,现在给女方的定金都没有。就有一个大学生的名头,有什么用。”
张建园坐在炕尾抽烟,低着头,没说话。
本来他们家里家外,在村里,谁提起来不竖一个大拇指。
就才半年的时间。
钱也没了,面子也丢没了。
幸好孩子养大了,但凡孩子都张莎那么大,他都养不活他们。
这一切,好像是从他们计划把小四给张建设抚养开始的。
而现在,原来一无是处的张建园,翻了身一样。
种起大棚,被大家夸,两个女儿听话,特别是张燕还那么争气,听张莎说,要代表学校,参加比赛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他又没什么错,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!
“爸,你说话呀!”张 宏直挠头皮。
“要不,爸,你去跟我奶借点吧。”张 宏说道,“我奶最疼我,再说了,咱们是借,又不是不还了。”
蔡小芹眼前也是一亮:“对,还是我儿子脑子好用,你奶奶的钱不就是你爸的钱嘛,借来用用,大不了以后再还给她。”
还钱,那是不可能的。
李月娥听完张建国话,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。
吃进的东西,她蔡小芹还能吐出来!
“妈,你得往长远了看。咱们家里,就出了张 宏一个大学生。
现在我们家里,让我大嫂折腾得没了钱,你现在不管,谁还能管我们!大冬天,马上就过年了,上哪赚钱去呀!”张建园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哭得真情实感,他就没这么丢人过。
李月娥看了看门口,俯身低声说:“妈不是不想给你。但是想想,要是张 宏出息大了。带着蔡小芹走了,能想着你吗?”
张建园还没抹完鼻涕的胳膊,在鼻尖处一顿:“不能吧。我们还有张莎呢。”
“还不能吗?”李月娥以过来人的姿态,将两腿一盘,“肯定能。张 宏是叫你爸,但是骨子里流的,不是老张家的血。他是长得不差,但哪点儿像老张家人?张莎胖成那样,如果你离婚,你想要吗?”
李月娥看张建国脸上有一丝动容,接着松土,最了彻底能瓦解他们坚实的夫妻关系。
“你别让人卖了,还给人家数钱。听说张 宏回来就去了你大哥那里,竟然想把拿回来的茶叶卖给建园。你大哥对他不好吗,就不能白给一包!”
“你想想吧你。”
张建国彻底擦净脸,问道:“那怎么样,张 宏的事,我也不能不管呀。”
“管,怎么说也是你儿子,当然管。但是这个管法,你得想想。结婚可以,但是不能结得太好。”李月娥跟着军师一样,传授张建国家的平衡之道,“日子过得太满,那就是不是你儿子啦。”
她认为,只有你这个人本能有用,才能掌握整个家庭。
张建国恍然大悟一般,细细一想,竟然真是这么回事,血脉这种东西,玄乎得很。
“我给你钱,让张 宏看出你对他的事上心。但是呢,你不能让这件事成。今天下午,去找熟人打听一下,这姑娘为人。刀子要扎在软处才疼。”
张建国拦着李月娥的手,“我一定听你的。”
于是张建园从李月娥手里拿走了三百块钱,带着钱就去了那姑娘村里。
李月娥特别满意地看着张建国离开,感觉自己的话语权又回来了。
但是突然,她感觉自己的背后发凉。
一回头,看到孙花容正嗑着瓜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似乎洞察了一切,要把李月娥穿透的感觉。
“鬼魂呀,不出个音儿。”李月娥冷冷地说道,“儿媳妇有几个儿照你这样的,整天不干活,就知道吃。”
孙花容没反驳,啐了一口瓜子皮,眼神里都是讥讽,啐了嘴里的瓜子皮进了屋。
李月娥只愣了一瞬间,啐了一口,喑暗挪到了东屋,躺下。
两个屋子似对阵一样,谁也不出声音,谁也不冒头,只等着张建设这个裁判官回来,大战才会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