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连忙配合地说道:“听司溟说您喜欢听戏,这是一套修复版的《牡丹亭》昆曲黑胶唱片,还有一台老式留声机,希望您能喜欢。”
这套礼物确实是傅司溟提前准备的。
但此刻以林晚的名义送出。
既周全了礼数,又不会让林晚为挑选礼物而费神。
傅老夫人眼睛果然亮了一下,目光在包装精美的礼盒上流连片刻。
然后看向林晚,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:“你有心了。现在年轻人,还知道这些老物件的可不多了。”
她招招手,“好孩子,过来,坐到我身边来。”
林晚依言走过去,在傅老夫人身边的沙发坐下。
傅老夫人拉过林晚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,带着岁月留下的细纹,却很有力量。
“手有点凉,是不是路上吹风了?小张,把暖风开大一点。”
“我不冷的,奶奶。”林晚心头一暖。
“司溟这孩子,从小就有主意,眼光也高。”
傅老夫人看着林晚,话却是对大家说的,“以前多少人给他介绍,他连看都懒得看。上回把他手机抢过来,看到这孩子的照片,我就知道,他这回是认真的。”
傅司溟在对面坐下,闻言只是笑,目光一直落在林晚身上。
傅明远开口道:“林小姐演的《春归》,我和婉仪也看过几集。剧情扎实,你的表演也很细腻,把那个年代女性的坚韧和挣扎演活了,很不错。”
秦婉仪也点头附和:“是啊,尤其是你在祠堂那场哭戏,情绪层层递进,很有感染力。听说你为了那场戏,提前很久就开始揣摩人物了?”
林晚没想到傅司溟的父母真的看过自己的剧。
还看得如此仔细。
心里有些感动,态度也更加诚恳,“是的,伯母,那个角色在祠堂面对的不仅是家族的压迫,还有内心的信仰崩塌,情绪比较复杂。我看了很多历史资料,也请教了老师,希望能更贴近人物当时的心境。”
“做演员不容易,尤其是认真做戏的演员。”
傅明远语气中带着赞许,“要耐得住寂寞,吃得了苦。司溟说你在片场很拼,我们都觉得很欣慰。年轻人,有事业心是好事。”
这话里,没有半分对演员职业的轻看。
反而充满了理解和尊重。
林晚越发感受到这个家庭的开明和宽容。
“我听司溟说,你最近在拍的戏里,还涉及到一些戏曲表演?”傅老夫人适时将话题,引到她感兴趣的方向。
“是的,奶奶。”林晚转过身,面对傅老夫人,解释道,“我演的角色在戏中,有一段需要学习并表演昆曲《游园惊梦》的选段。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剧组特意请了专业的昆曲老师来指导,我也学了一些基础的身段和唱腔。虽然只是皮毛,但也觉得非常美,很有韵味。”
傅老夫人果然来了兴致:“哦?《游园惊梦》那可是经典。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’这段你会唱吗?”
林晚有些不好意思:“完整的唱段,还不行,但我跟着老师学了几句,老师夸我……嗓子条件还行,就是韵味还差得远。”
“来,唱两句给奶奶听听。”傅老夫人鼓励道。
林晚看了一眼傅司溟,后者对她点点头,眼中带着笑意和支持。
她又不好意思地看向秦婉仪和傅明远,两人也都微笑着示意她放轻松。
林晚这才清了清嗓子,回忆着老师教过的发音和气息,轻声唱了最经典的那两句: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她的声音清亮。
虽比不上专业演员的醇厚婉转。
但咬字清晰,情感真挚。
竟也唱出了几分哀婉的意境。
唱完,她自己就先有点不好意思:“唱得不好,让奶奶见笑了。”
“好,很好!”
傅老夫人却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欣赏,“嗓子清亮,感情也到位。最重要的是,态度认真,肯下功夫去学。这就比很多只会摆样子的强多了。”
她转头对秦婉仪说,“婉仪,你听,是不是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影子?当年你学《贵妃醉酒》那段身段,也是这么认真。”
秦婉仪笑道:“妈,您可别夸我了。小林这是有天赋又肯用功,可比我当年强。”
氛围一下子变得更加轻松融洽。
傅老夫人又问了些拍戏的趣事和辛苦,林晚都一一作答,语气不卑不亢。
既不过分诉苦博同情,也不刻意轻描淡写,态度真诚而自然。
其实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。
傅明远偶尔会插话,问一些关于行业现状和发展的问题。
林晚结合自己的见解,回答得也颇有见地,让傅明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。
秦婉仪则更关心林晚的生活,问她平时怎么调节工作压力,饮食作息是否规律。
语气温柔如关心自家晚辈。
渐渐地,林晚僵坐的身体,放松了下来。
这时,张姨端上来水果和点心。
傅老夫人亲自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林晚面前的碟子里:“尝尝,家里厨房做的,比外面卖的味道正。”
林晚道谢后尝了一口,清甜不腻,满口桂香,“很好吃,谢谢奶奶。”
“喜欢就多吃点,等回去的时候,再装两盒走。”傅老夫人看着她,越看越满意。
这孩子,模样周正,举止大方,谈吐有度,眼里有灵气,做事也认真。
最重要的是,看得出她对司溟是真心实意。
司溟看她时,眼里那份藏不住的喜欢和珍视,也做不得假。
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最准。
傅司溟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。
看着林晚逐渐放松下来,与自己的家人言笑晏晏,心里像是被温泉泡过,暖洋洋的。
他知道家人会喜欢她,但亲眼见到这般和谐的场景,喜悦还是超出了预期。
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傅司溟小时候。
秦婉仪笑着说:“司溟小时候可严肃了,跟个小大人似的,别的孩子调皮捣蛋,他就喜欢一个人看书,或者跟着他爷爷摆弄古董。”
傅明远也难得调侃儿子:“第一次带他去公司,那时候他才十岁吧,坐在会议室角落听我们开会,一本正经的,回去还写了份‘观察报告’给我,指出我们会议效率低下的几个问题。”
林晚听得忍俊不禁。
想象着小版傅司溟板着脸写报告的样子,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傅司溟无奈地笑:“爸,妈,给我留点面子。”
傅老夫人也笑了,继续拆台:“他那会儿啊,就是太独了。现在好了,知道带人回家给我们看了。”
她拍拍林晚的手,“晚晚啊,以后有空常来。司溟工作忙,有时候顾不上照顾自己,你多提醒着他点。你们俩互相照顾,我们做长辈的才放心。”
这几乎是明确表态接纳和认可了。
林晚心中感动,郑重地点头:“我会的,奶奶。”
秦婉仪也温声道:“是啊,小林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别见外。司溟要是欺负你,你告诉伯母,伯母替你教训他。”
傅司溟连忙举手作投降状:“我哪敢。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。
不知不觉,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,透过窗棂洒进客厅。
张姨过来询问是否准备开饭。
傅老夫人发话:“开饭吧。晚晚第一次来家里吃饭,让厨房把拿手菜都端上来。”
晚饭安排在小餐厅,菜色丰富而家常,显然兼顾了林晚可能的忌口和口味偏好。
饭桌上,气氛更加随意温馨。
傅老夫人和秦婉仪不时给林晚夹菜。
傅司溟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,将鱼肉放到林晚碗里,动作自然流畅。
林晚小声说“谢谢”,耳根微红。
这些小互动都被长辈们看在眼里,彼此交换着欣慰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