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跃进握着钥匙,愣住了:“周哥,你这……”
“开吧,都是兄弟,我还能信不过你?”
周奎摆摆手,倒是显得毫不在意,“反正这两三天车我也不用,货收够了,去夜上海玩几天。你回来把车开到夜上海就行。”
田跃进张了张嘴,下意识想客气。
但想了想,一辆车确实能解决自己目前的所有问题。
“周哥,太仗义了!”
“客气啥!”周奎摆摆手,坐上车,“走吧,先带我去夜上海,让我看看你车技咋样,别是嘴上会开。”
田跃进上车,启动、换挡、打方向,把车四平八稳的开到了夜上海门口。
“行啊老四!你这开的比我稳啊!”
周奎下车,连连点头,却又满脸惋惜:“哎呀!说真的,老四,你要是愿意入伙就好了,咱俩搭档,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!”
田跃进笑了笑:“多谢周哥抬举,但我真不打算入伙。”
“行吧,人各有志,我不强求。”
周奎也不纠结,转而交代道:“老四,你这趟去苏州那边。那边工地多、工人多。哥给你挑的都是山东烟,劲足味正,这烟在苏北这边不算稀奇,但是在苏州少见,红波在那儿都是送礼用的,稀罕物,价格能高不少。你到了那边,去工厂门口、大集上卖,别去商场柜台。”
田跃进认真听着,点头几下:“记住了周哥。我尽快回来。”
“行,那你去吧。”
周奎转身要走,走几步又停了一下,“对了,忘了跟你说了,这年头,晚上赶小路容易遇上劫道的。我看你也没什么防身的——”
他指了指副驾驶的储物格,“那里有让你防身用的。”
说完,他便钻进了灯红酒绿的歌舞厅。
田跃进心里疑惑,到底是什么防身用的?
他本以为无非是匕首、甩棍、扳手这类寻常器械。
可当储物格打开的瞬间,田跃进瞳孔骤然收缩!
只见里面,赫然躺着一把漆黑的短把子手枪!
旁边还搁着两排黄澄澄的子弹!
田跃进愣了一下,虽然不太懂枪,但他一眼就能确定,这绝对是真家伙!
好家伙,不愧是干这行的,够野!
田跃进稳了稳心神,发动车子调转方向,先回了一趟白河村。
回来的目的,一来是把之前收的四十来条烟装上车。
另外也是安顿一下还在家里的儿子。
毕竟从白河村到苏州,一千多里地。
搁后世,高速几个小时就到。
可现在没有高速,连像样的柏油路都没几条。
更何况田跃进还得专挑小路走,因为大路卡口多,被查到就是人赃并获。
因此难免不了绕路,实际可能要多走一百多里。
算下来,估计要跑个三天到四天才能到地方。
来回往返加上卖烟,起码要十来天。
这十来天,儿子不能没人照看。
到家之后,他把田国良托付给了何大壮,让他先帮忙照看。
何大壮不说二话就答应了,甚至都没问他打算去哪儿,打算去多久。
安顿好儿子,他一刻也没有等待,买了张地图后立刻出发。
……
……
夜里的县路,僻静如斯。
路两边全是黑黢黢的庄稼地,偶尔经过一个村子,狗叫声从远处传来,此起彼伏地响几声,又归于沉寂。
天上的星星倒是不少,密密麻麻地铺着,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显得格外亮。
两旁的树影一棵接一棵往后倒。
田跃进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算着账。
红波三十条,微山湖一百条,普滕二百条。
周奎说了,苏州那边,红波一条能卖五块,微山湖六块,普滕四块。
哪怕不算自己之前收的那一点,光就这些,加起来就已经奔1600块去了。
刨去本钱,这一趟能净落小一千!
想到这里,田跃进内心一片火热!
接下来的三天,田跃进每天都是晚上赶路,白天找个不用开介绍信的小旅馆休息,或者干脆直接睡车上。
几天下来,也没遇到警察或者劫道的,算是畅通无阻。
第四天夜。
田跃进已经彻底踏入了苏南境内,距离苏州只有一步之遥了。
路变得越来越宽,两边的风景也变了。
山东和苏北那边多是旱地,种着麦子玉米。
进了苏南,水田渐渐多了起来,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。
但越是接近目的地,田跃进越是谨慎。
正所谓“行百里者半九十”,人越是快要成功的时候,越容易栽跟头。
所以田跃进没有丝毫懈怠,甚至比之前更加谨慎,哪怕多花一段时间,绕一段路,也要保证不出意外。
不过,经过连续好几天的奔波和高度的精神紧张,此时的他十分疲惫。
车里又没有收音机,田跃进自己哼着歌,就这么一路唱着,一路开着。
从黑夜开到深夜,从深夜开到凌晨。
渐渐的,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灰白色,像宣纸上洇开的那一道淡墨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,第一缕晨光像一条细长的铜丝,在夜色与天幕的交界处微微发亮。
而苏州的路牌,近在眼前。
马上就到了!
田跃进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了,为了提神,他打开窗户,凉飕飕的晨风吹进来,才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又开了几公里,马上就要进苏州城的时候——田跃进忽然猛地一脚刹车!
只见前方的不远处,一棵大树横亘在路中间。
还好他及时减速,不然就直接撞上去了!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声,挂空挡,拉手刹,准备下去把树挪开。
可刚把车门推开了一半——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田跃进耳朵一动。
身后有什么动静!
他抬眼看向后视镜——路边的树后面,有人正在走出来。
不是一个,是四五个!
这个时间,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怎么会有人在?
田跃进反应过来,瞬间困意全无!
自己遇到劫道的了!
他猛地关上车门,本来准备掉头直接撞过去,可余光一瞥——后面的路已经被撒满了扎胎的钉子!
田跃进咬咬牙,前狼后虎,事到如今,只能拼一把了!
他挂回一挡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,车辆地往前一蹿!
他打算硬冲过去——就算车子受损,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可惜对面比他算得更精。
车速刚提起来,便听见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歪,方向盘剧烈地震了一下,差点从他手里脱出去。
爆胎了!
这群人早有准备,地上早就撒好了钉子!
车身失去平衡,横着滑了出去。
田跃进死命稳住方向盘,反复猛打方向,靠着熟练的车技,最后才险而又险的没让车子直接撞到树上。
车刚停下,田跃进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——
“别动!”
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从车窗伸进来,刀刃贴在他的脖子上。
田跃进浑身一僵。
他停下所有动作,侧过眼,看向车窗外。
前后左右,一共五个人,把车围了起来。
而拿刀架他脖子上的,是一个黑脸膛的汉子,三十来岁,一咧嘴,露出一颗金牙。
“兄弟,山有路规,道有礼数。”
“江湖走道,各凭本事,今儿既然遇到了,就给兄弟拿点茶水钱,车上的货匀两样。”
“钱嘛,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我们只求财,不害命,老老实实,大家都省事。”
“非要硬顶,断了你的音讯也寻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