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玉芬看着他们，转头推着自行车就走，准备去找何大壮。

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。

虽说八三年严打刚过去，社会比起前两年是清净多了。

但混混这种东西，就跟苍蝇一样，赶不尽杀不绝，哪儿都有。

尤其是苍山县这种小地方，警察就那么几个，管不过来。

一到晚上这会儿，混混就纷纷冒头，调戏妇女，找事抢劫。

过去陈玉芬都是远远看到这种人就躲起来，尽量不撞面。

但今天，光顾着看何大壮，没注意周围。

一被缠上，想摆脱可就不容易了。

她刚走出去几步——

“呦，姐姐，这么着急走啊？”

几个人追上了来，其中一个横在陈玉芬面前，把她的路挡住了。

“走这么快干嘛？我们又不吃人，还是说家里有人等着你啊？”

“那让我们也送送你呗，顺便认认门。”

他们的目光上下扫着陈玉芬的身体，从脸，到胸口，再到腰。

眼神变得贪婪起来。

“姐，这路上坏人多，你长这么好看，一个人走路，万一让坏人盯上可就麻烦了。”

说话的人指了指一旁的小巷，“要不来我这儿坐一会儿？给你倒杯水喝。”

“你这身段，啧——干活挺累吧？我也去给你揉揉肩，放松放松。”

“来呗，我们家床大着呢。”

听到几人的话语，陈玉芬本就显白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
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，一时间脑子凌乱，“我……我有孩子了。”

“有孩子？那更好啊！”为首的那个笑得更猥琐了。

“有孩子的女人会疼人啊。”

“你放心，我们不白玩，给你钱。”

“你要多少？说个数。就当赚钱给孩子买奶粉了。”

几个人围得更近了。甚至有人直接伸手。

陈玉芬吓了一跳，抬手打过去。

那人有些生气了，“别装清高了！看你这样子，也不像什么有钱人家出来的。”

“怎么？你男人玩得了，我们玩不了？”

“放心，我们很温柔的，尝过一回，保证让你忘了你家那个死鬼。”

陈玉芬想躲，但无处可躲，她被围了起来。

“你们让开……”她底气不足的威胁道。

“你说什么？声音大点，我们听不清啊。”

那人故意把手放在耳朵上，装出一副听不清的样子，“让我们让开？我们偏不让呢？”

“那我就喊人了。”陈玉芬说。

几人都嗤笑一声。

“喊人？你喊啊。这条路上，谁敢管闲事？要不要我来替你喊？”

“救命啊~救命啊~谁来救救我啊~哈哈哈——”

“来吧，来我们家坐坐。”

其中一人伸出手，准备去碰陈玉芬的肩膀。

但身后伸过来一只大手，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咋不请俺也去你家坐坐？”

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几人一愣。

他们回过头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，手里还提着一袋桂花糕。

陈玉芬看到何大壮过来，迅速从几个人中间挤出去，躲在了他身后，吓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这一切何大壮都看在眼里。

“放心，没事了。”

何大壮安慰道，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，袋子在两只手之间倒腾了一下。

空出两只手后，他重新看向这几个混混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他比这些人高了不止一个头，肩膀宽出一大截，身子往那儿一挡，像一堵墙。

“几个没眼色的东西，”

何大壮目光阴沉，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，毛都还没长齐，就敢出来干这种危害社会的事儿了？”

几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
确定了人数占优后，为首的吐掉烟屁股，也往前一步：“你他妈谁啊？也敢来坏我们的好事儿？信不信我们——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何大壮闪电般抬手薅住他的头发，重重的掼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，紧接着一拳补上去。

一下就撂倒了领头的。

“嘶——”

剩下三个愣了一下，看着倒地不起的大哥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
何大壮攥了攥拳头，骨节咔咔响了几声。

“俺再问一遍，”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，“谁还要俺去他家里坐坐？”

几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跑了个干净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
“一群小毛崽子。”

赶走混混，何大壮立刻收敛了身上的戾气，快步走到陈玉芬身边，上下打量她。

“玉芬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被他们吓到？”

陈玉芬擦了擦眼泪，连忙摇头：“没事……”

“没事就好。”

何大壮松了口气，“这街上的混混也太多了，这就去买个东西的功夫，你就让人给盯上了。你看，你还说不用俺来接你？今天要是没有俺，这些混蛋不知道要怎么样你呢。”

“谢谢你，大壮哥……”

“跟俺还客气啥。”何大壮笑了笑，“以后记住了，要么等俺来接你，要么跟厂里的同事们一块儿，千万别一个人走路。”

“嗯……”陈玉芬害羞的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继续往回走。

一路上，果然没再遇到找事儿的混混。

何大壮这个体格，在小县城里就是活招牌，普通的混混见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他一只手揍的。

……

陈玉芬租的房子在城南的老居民区里。

地方不大，只有十来平方。

因为刚搬过来没多久，所以也没什么家具。

除了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台衣柜，就没其他的了。

尽管简陋，陈玉芬却很爱惜这个小家，每天都打扫的很干净。

何大壮看着这小小的方寸之地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。

“大壮哥，来吃水果。”

陈玉芬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何大壮。

“这水果是买来让你跟苗苗吃的，怎么都不见你吃，来，分你一半。”何大壮接过去，用手掰开，把大的那一半又递给了陈玉芬。

这小小的举动，让陈玉芬心里却颇受触动。

她接回去，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。

“张三最近没来找过你吧？”何大壮吃着苹果问。

陈玉芬摇摇头，“没有。应该是被大壮哥你打怕了。”

何大壮咔嚓又咬了一口苹果，“这才哪儿到哪儿。等他出院俺接着揍，以后见他一次揍一次。”

陈玉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用手背遮着嘴。

何大壮看着她，手里的苹果忘了嚼。

那种心动的感觉，又一次点燃了起来。

“那个……玉芬……”

陈玉芬抬起头看他，“怎么了，大壮哥？”

何大壮张了张嘴，目光闪了闪，又低下头，盯着手里的苹果。

“……没啥。俺是说……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就是……”

“大壮哥，你吃苹果。”陈玉芬把另一个削好的苹果递过来。

何大壮接过去，话又断了。

但他不死心，又换了个问题：“玉芬，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不？”

“习惯啊。”陈玉芬点头。

何大壮看着她的脸，“那你……往后就打算一个人这么过下去？就没想过…… 再……”

“哎大壮哥，我刚发现，这件衣服是我送你那件吧，居然这么合身。”

“啊……是是。”

话又断了。

他总觉得是陈玉芬在刻意打断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