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一晃而过。
一段时间后。
县城的一家裁缝厂内,几个员工正在一边干活一边闲聊——
“玉芬姐,你说你长得好看就算了,干活还这么快,让我们怎么活呀?这手脚也太麻利了!”
“玉芬姐,我听说你离婚了?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?我表哥在运输公司开车,人可好了——”
“去去去!人玉芬姐有对象了!你没看有人天天来接?你瞎操什么心!”
“啊?那是你对象啊玉芬姐?我还以为是你哥呢,咋也不见你们牵个手啊?”
……
面对七嘴八舌的八卦和询问,陈玉芬一脸的无奈:“哎呀,下班再说,下班再说。”
“玉芬姐又不好意思了!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陈玉芬的脸红到了耳根,低下头假装专心干活。
自从她出院以后,就来了这家缝纫厂上班。
说是缝纫厂,其实就是个十来个人的小作坊,做点衣服、窗帘之类的。
厂不大,老板姓宋,是个四十来岁还没结婚的女人,也是何大壮的朋友。
陈玉芬能来这里上班,就是何大壮介绍的。
如今的陈玉芬虽说身体已经恢复了,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。
但农药毕竟伤身子,到底还是留下了病根。
首先就是嗓子,嗓子没有以前清亮了,说话带着一点沙哑,倒也不难听,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。
胃也不行了,农药伤了胃黏膜,以后不能吃辛辣,不能吃凉,更不能饿肚子。
最重要的是,身子骨弱了,一点重活干不了,三天两头就感冒,林黛玉似的。
因此何大壮就帮忙给她找了这么个工作。
工作内容很简单,就是踩缝纫机。
活不重,坐着干就行,对体力没什么要求。
虽说是小厂,待遇比不上国营的,但活轻松,时间也宽裕,工资也够养活她和苗苗两个人。
最重要的是,她终于可以靠自己活着了。
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,不用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,更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活着。
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。
“玉芬,忙的怎么样了?”宋老板从里间走出来。
陈玉芬点点头,“宋姐,今天的活都干完了。”
宋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,“这才四点多啊,你这也太快了。”
她走过去翻了翻陈玉芬面前的成品,满意地点头。
“行了,活儿干得不错,既然做完了,就早点回去吧。”
陈玉芬站起来忙说:“宋姐,不用特殊照顾我,我在这儿等大家一起下班就行。”
宋老板摆摆手,“不是特殊照顾你。活干完了你留在这儿也没事做,还浪费我电费,早点回去吧,大壮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了。”
陈玉芬一愣,看向门口方向。
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,正蹲在那里抽着烟。
陈玉芬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,不好意思的低下头,“那……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车间里,几个员工在那儿笑着起哄:“玉芬姐,又有人来接你了啊。”
“玉芬姐,啥时候结婚喊我们啊。”
……
陈玉芬在一声声打趣声中落荒而逃。
来到外面,她对着何大壮的背影轻声叫道:“大壮哥……”
何大壮回过头,看见陈玉芬出来,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,“玉芬,下班了。”
他把袋子里的东西递出去,是牛奶和香蕉,“先吃点,医生说了,你不能饿肚子。”
陈玉芬看着何大壮,总觉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过去那个低着头、弯着腰、跟人说话都结巴的何大壮,再也看不见了。
但对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。
她不好意思的接过,剥开香蕉,小口吃着。
何大壮就看着她,陈玉芬也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,然后飞快的低下头。
“大壮哥,你怎么又来接我了,不是说了不用天天来接我嘛……”
何大壮露出一丝惶恐:“是打扰到你了吗……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陈玉芬忙说,“我就是觉得,我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,让你天天操心往我这边跑,多耽误你功夫啊……”
何大壮闻言笑了,摆了摆手:“不耽误不耽误!这几天反正也没活,四哥又不在家,我一个人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,就来看看你。”
陈玉芬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“那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一起往陈玉芬的家走去。
明明何大壮有自行车,却不骑,陈玉芬也没提出要坐。
两人并肩走在街头上,走得很慢。
……
当初,陈玉芬一出院,就立刻跟张三办了离婚手续。
从此再也没回过一次白河村。
她在城里租了间房子,不大,一个月两块钱,之后就带着苗苗在这里住下了。
张三后来不知道是从谁那儿打听到了她的地址,来找过她好几次,想跟她重归于好。
陈玉芬当然不可能答应,甚至把门锁上,都不去见他。
张三不死心,有一次还追去了她上班的厂里。
然后宋老板就给何大壮说了这事儿。
再然后……张三就再没来过了。
听宋老板说,是被何大壮又揍了一顿,住院了。
“哎玉芬,你闻到什么香味没有?”何大壮忽然问。
陈玉芬回过神,也吸了吸鼻子。
一股香甜的味道随着夜风飘过来。
“闻到了,好香的味道。”
“是桂花糕啊!”
何大壮指着一个摊位,“没想到还有卖桂花糕的,玉芬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买几块。”
“哎——!大壮哥,别乱花钱,我不吃。”
“我给苗苗买!”
何大壮已经过去了。
陈玉芬看着何大壮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。
暖的是,何大壮对她太好了。
涩的是,自己欠何大壮的太多了……
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“咻——”
她正想着,旁边飘来一道轻佻的口哨声。
陈玉芬下意识顺着声音望过去。
不远处,三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着她吹口哨。
这几个人个个留着长头发,穿着喇叭裤,一看造型就知道是那种混混地痞。
“呦,这谁家的女人啊,找不到路了?”
“美女,等人呢?晚上有空没?去咱家坐坐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