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下的虎门码头,万籁俱寂。
远处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影,将海边映得一片暗沉。
“唔——咕噜咕噜咕噜……”
郑志强鼻青脸肿的头被按在海水里,四肢不停挣扎,但被狠狠按住。
等到他快要窒息,田跃进才将他拽出水面。
郑志强大口喘息着:“大……大哥——”
“唔——咕噜咕噜咕噜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脑袋再次被按进水中。
这般来回折腾几次,郑志强早已浑身脱力。
田跃进这才彻底将他从水里拖上来,迎面朝他肿起的脸上一巴掌:“说!那天堵我的那群人是谁!”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“快点说!”
“烂头豪,他叫烂头豪。”郑志强咳嗽着,一边吐水一边道。
“说清楚!”
“烂头豪,本地人!在这一带混了十来年了,手底下有八九个人,一伙人什么都干,私、抢货、收赃,有时候也帮人看场子,总之什么都干……他们的大本营在城南的旧回收站,院子里养着几条狼狗……”
郑志强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。
田跃进冷冷的看着他:“说完了?”
郑志强点头如捣蒜:“说完了,我就知道这些了!真的。大哥,我是被逼的啊,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,是他们逼我干的!”
田跃进看了他一会儿:“你就没别的要说的?”
郑志强一愣:“说……说什么?”
“行。”
田跃进点了点头,朝何大壮使了个眼色。
何大壮从旁边拖过一个空油桶,一手将郑志强提起来。
郑志强的脸一下子白了,“大哥,你们要干什么?!我说了!我都说了!一句假话都没有!”
何大壮没理他,把他整个人塞进油桶里。
郑志强想逃,迎面挨了一脚。
紧接着,何大壮开始往里面倒沙子。
田跃进在一旁点了根烟,淡淡道:“下辈子注意点。”
何大壮脸色一白:“大哥!爷!大爷!我说的都是真的!都是真的啊!”
“我没说你说的是假的啊?”
田跃进耸耸肩,“你告诉了我我想知道的,我很感谢。可这跟我把你扔海里喂鱼有什么关系?换句话说,我凭什么要放了你?”
郑志强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田跃进笑了笑:“我记得你不是喜欢说,这年头,被骗就怪自己蠢吗?说得真好!所以我今天也让你明白明白。弱肉强食嘛,你不比别人蠢,只是有人比你强。你要怪,就怪自己。”
他说完,朝和大专歪了歪头。
何大壮加快了掺沙子的速度。
“不不不——爷!您别杀我!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!我女儿今年才三岁——”
“没事,祸不及家人,我不动她们。”田跃进笑着道。
郑志强彻底愣住。
他完全无法理解田跃进的逻辑!
自己这是在求饶啊!不是在给你报点啊!
可是没给他再发愣的时间,油桶里的沙子已经没过了他的腰。
“爷!我帮你!我帮你们把烂头豪引出来!我配合你们!对了,你们要钱吗?我有钱!要多少钱我都给!”
田跃进不为所动的吹着口哨。
何大壮继续倒沙子,悠闲的像是在浇花。
沙子已经没到胸口了。
“我能联系上香港的古董贩子!还有!香港身份证我也有办法搞定!”
“停。”田跃进抬起手。
何大壮停住。
田跃进蹲下来,看着郑志强,“接着说。”
郑志强连忙哆嗦着道:“我认识一个香港的何先生,专门做古董生意的!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广州沙面那边的白天鹅宾馆,出手很阔绰!但他只跟熟人做买卖,我跟他接触过几次,可以帮你们引荐!”
田跃进眼神沉了沉,心里盘算起来。
专门收古董的港商,这确实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消息。
这样一来,古董就不愁卖了。
但真正让他心动的,是香港身份证。
这年头,香港身份证的含金量极高。
有了香港身份证,就不用被各种关卡限制,做事情方便得多,而且还有大把的福利和渠道。
只是这年头,香港身份证难弄,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办一张。
田跃进收回思绪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。”
“我回去就给你他的名片,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,只是他不一定接……但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田跃进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朝何大壮点了点头。
何大壮把郑志强从油桶里薅出来。
郑志强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田跃进来到他面前蹲下来,“你要是再敢骗我一次,你就别想见你老婆孩子了。”
郑志强猛地抬头,“你不是说祸不及家人吗?”
“所以你别逼我破戒啊。”
郑志强:……
他张着嘴,瞳孔里映着田跃进的脸。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了。
这个人没有底线,没有规矩!
他只看结果!
“您放心……我绝对不骗您……绝对不骗您……”
田跃进看着他,冷哼一声。
“走。”
随后,他和何大壮跟着回到了郑志强的寄售行,拿到了何先生的名片。
名片上确实写着这人是做古董生意的,叫何兆基。
田跃进收起了名片,随后又弄清楚郑志强的家庭住址、家人信息,以及店内账单作为把柄。
确保了这条恶犬的牙已经被拔掉。
……
……
另一边。
城南,旧金属回收站。
这里的院子很大,围墙是用铁皮和红砖堆起来的,上面还插着玻璃渣。
院子里堆着废铜烂铁、旧轮胎、拆散的零件……
正中,是一栋二层小楼,一楼是仓库,二楼住人。
门口趴着几条狼狗。
而这会儿,在院子里,七八个人正围在一个堆满了啤酒的桌子前。
“豪哥,三爷这批货啥时候送过去?那边催了。”
“让三爷放心,明天就能走。”
说话的人,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。
男人个子不高,方脸寸头,头上有一道不知什么原因留下的豁口。
正是这群人的老大——烂头豪。
“豪哥,”
一个膀大腰圆、脖子上纹着青龙的男人开口问:“这批货不就几辆摩托车跟一堆破铜烂铁吗?至于值这么多钱?三爷出手就是阔绰啊。”
“是不是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啊?”
烂头豪瞪了他一眼:“不该问的别问!沈三爷的东西,你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长。”
那人不敢说话了。
就在这时,茶几上的电话响了。
烂头豪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郑志强的声音:“豪哥,生意来了!有个雏儿,手里有好货!你过来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