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无声的观察力很敏锐,他瞧出了云溪月此刻的心情有些异样,心里非常担忧她的状态。
毕竟能从幻境中逃脱出来已经是九死一生的事了,他都不敢想小师妹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,居然能让她一个原本性子活泼又没心没肺的人一下子变得如此沉静。
不用想也知道,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可不擅长哄人的夜无声,并未拆穿云溪月刻意回避的举动,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,只温声道:“谢谢小师妹。”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等到小师妹想开口的那一刻,他一定会聆听的。
但夜无声选择不问,苏长歌和温景然过来询问了。
苏长歌走到近前,目光落在云溪月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他并未像夜无声那般沉默,而是径直开口问道:
“小师妹,你在那幻境里的三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?”
温景然也道:“是啊,小师妹,若心里实在难受,不妨说出来,我们都在,总好过你一个人独自扛着。”
妖兽制造的幻境,基本是针对于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,量身定制出一场场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炼狱。
再将入者困于最不愿面对的绝望之中,反复碾碎其心防,直至其彻底崩溃或永世沉-沦。
这种层层剥离被困者神识与折磨心境的幻境,往往比肉体上的伤痛更为残酷且难以愈合。
正所谓心念成魔,若是云溪月一直憋着不肯说,那很有可能会因心念而催生心魔,导致道心受损,再难保持清明。
最严重的后果,无非就是走火入魔,沦为只凭本能嗜杀成性的魔物,届时即便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唤醒她,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彻底堕入魔道,再无回天之力。
苏长歌正是因为深知其中利害,才不得不打破砂锅问到底,只为尽早解开云溪月的心结,将她从即将滋生心魔的边缘拉回,以免她因执念过深而彻底迷失自我。
云溪月确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她在幻境里其实就跟玩cosplay一样,一层换一个角色。
只是这每一层的角色都是在以生命付出为代价,每一层的结束也都伴随着一次死亡与重生,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到底是真还是假。
如果是真的,那她现在的这个身世就是魔尊司空烬之女,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女。
试问,这种身份,要她如何开口呢?
恐怕一旦暴露,她便会成为整个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,届时别说回到宗门,就是不连累他们这几个师兄和师尊,都已经算好的了。
“小师妹,你在想什么呢?”
苏长歌见她久久不语,关心道。
云溪月放下夜无声的手,转身又握起苏长歌的手腕,开始为他治疗起来,然后才道:
“二师兄,幻境里的事还是等到回去后,当着师尊的面一起说吧,省的让我说两遍了。”
等回了冰涟城,师尊那里恐怕还得再解释一遍,所以云溪月想用这个借口先拖一拖,想着先整理整理思路再说吧。
她无法保证,师兄们若是知道自己是个混血魔女,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待她了。
云溪月心里实在是没底,也很害怕。
她害怕失去他们所有人。
云溪月这话苏长歌没有拒绝,想想也是,他们马上就要赶回冰涟城,到时候再说也行,确实省的再说两遍。
见二师兄没有再追问,云溪月心里松了口气,随后又接着给温景然治疗了一番。
虽然他自己就是个丹修,但丹药哪有治愈之力疗效来得快。
在治疗的时候,温景然瞧着云溪月那张绝美的本相脸庞,开口问道:
“小师妹,你要锤子给你打造面具,是不是说明你现在这番模样会持续很久?”
如果短时间的话,云溪月一定会选择变成雪团,而非顶着这张容易招来麻烦的脸,所以温景然才会由此推断,这副容貌短期内恐怕难以恢复。
云溪月指尖灵光流转,青绿色的光芒映衬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,她垂着眸子轻声道:
“温师兄猜得不错,我修为在幻境中有所提升,所以这副模样恐怕要维持一段时日了。因为后续我们还要回城去给柏家净化灵田,所以变成雪团不方便,只能麻烦锤子师兄给我打造一副面具了。”
反正五城中也没多少人认识自己,带个面具遮住本相,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,要问的话,就说脸上受伤了,遮个丑罢了。
正说着呢,白千锤那里的面具就已经打造好了,他捧着那副银白色面具快步走来,递到云溪月面前,高兴道:
“小师妹,你快试试,看看合不合适,不贴合的话我再调整调整。”
只见白千锤手中的面具只有半面,通体银白如月华流转,边缘镶嵌着细密的冰蓝晶石,样子简单大气,既能遮掩面容,又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仙气。
云溪月道:“那寒晶铁不是带点蓝色的吗?怎么你打造出来的面具是银色的?”
云溪月边说边接过面具,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晶铁质感,别说,摸着还挺舒服。
白千锤道:“这面具主打的材料是寒晶铁,但为了显示你的低调,我特意在熔炼时掺了些月华石粉,所以最终呈现出的色泽才这般银白如月华流转,”
说着,他还指了指那面具边缘,“哦对了,还有旁边那些小的冰蓝晶石,都是你师兄我攒的灵石,打碎了给你镶嵌上去,那样的话,这面具就可以用灵力遮面了,不需要任何外物辅助,只要灵力一催动,面具便能严丝合缝地贴合面庞,怎么样,你师兄我厉害吧,有没有让你刮目相看?”
闻言,云溪月将面具覆于面上,灵力微动间严丝合缝,她眉眼弯弯笑道:
“锤子师兄果然手艺精湛,这面具既美观又实用,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呢。”
云溪月难得夸白千锤,后者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,拍着胸脯臭屁道:
“那是自然,你师兄我出手,那必是精品。以后小师妹你有什么需要打造的灵器,尽管开口,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。”
这一晚,北岭冰原的风似乎没有来时那么凛冽刺骨了。
感受到温暖的云溪月与师兄们围坐在篝火旁,大家开始轮流休息,只待明日天一亮,便出发返回冰涟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