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云溪月跳窗而出,沈君辞与温景然、夜无声三人紧随其后。
前方,那缕黑金色流光贴地疾走,拐过墙角往城西更深处去。
云溪月脚步不停,跟着流光穿过两条窄巷,不知不觉间前方雾气渐浓,隐约露出一道虚浮的牌坊轮廓。
牌坊上“无间墟市”四字时明时灭,像浸在深水里瞧不真切。
云溪月脚步一顿,体内燥热又往上翻,她咬了咬牙,把那股翻涌的热意硬压回丹田。
黑市入口就在牌坊底下,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里透出昏黄灯火。
云溪月刚要随之踏入,身后沈君辞一把扣住她手腕:
“溪月,为师予你神魂!”
眼下,也无法拒绝了。
因为再不进去,那缕流光就要散了。
黑市的入口应该也会随之关闭。
云溪月对沈君辞他们说:“师尊,师兄们,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!”
“溪月,一定要早点回来!为师等你!”
沈君辞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,同时赋了一道神魂在云溪月身上,一入体便沉入其识海。
云溪月顾不得许多,接受了沈君辞的神魂后,就转身踏进了无间墟市的入口。
可令沈君辞心惊的是,就在云溪月踏入黑市的一瞬间,他的神魂竟然被弹了回来,没有跟着云溪月一起进入墟市。
那缕神魂撞回他识海,凉得刺骨,像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剔了出来。
沈君辞脸色骤变。
温景然立刻察觉不对:“师尊,怎么了?”
沈君辞盯着那道已经完全合拢的窄缝,沉声道:
“我的神魂,被什么东西给阻拦了,没能跟溪月一同入内。”
夜无声急道:“那小师妹岂不是很危险?”
沈君辞眉间拧紧,果断转身回去,准备再去那‘满香楼’走一遭,看能不能找到进去的法子。
另一边,云溪月原本以为自己会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坊市,谁知她踏进去的一瞬间眼前一白,脚下没了实地,整个人猛的往下坠。
‘噗通’一声,她掉进了一汪水池里。
“呜呜呜……咕噜噜噜……”
云溪月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,手忙脚乱地扑腾着,忽然手上抓住了什么东西,冰冰的凉凉的,她借力一撑,从水里探出头来。
可还不等她喘气呢,睁眼就看到了一张极为凑近的、陌生男人的脸。
那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,眼瞳是湛蓝色的,煞是好看,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与她鼻尖对鼻尖地悬着。
蓝眼睛主人:“……”
云溪月:“……”
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,明显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对方。
云溪月慌乱将人推开,她脚底一滑,险些又栽回水里,连忙扶住池沿爬了上去。
“抱歉啊……抱歉!我不是故意闯入你这里的,我我我……我不是登徒子啊!”
这个引路符,怎么把她引到这种地方来啊?
云溪月狼狈地扯着湿透的衣摆往后退,嘴上还跟人道着歉。
蓝眼睛的男人还浸在水里,半天没动,只冷眼偏了偏头看她,像在警惕什么闯入自己领地的生物。
云溪月环顾了下周围,才发觉这是一处极大的洞室,四壁嵌着幽蓝的萤石,水池占了大半,余下地方空荡荡的,角落里还搁着几盏将熄未熄的油灯,火苗细得可怜,映得那池水蓝幽幽的。
云溪月这才看清,水里那人上半身赤-裸,长发如海藻般散在水面,带着些微卷,湿漉漉贴在肩头,发梢还在往下滴水。
样貌生得极为清俊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,皮肤也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人才有的那种白。
最主要的,是他沉浸在水中的下半身,似乎隐约可见一条修长鱼尾,鳞片映着萤石的光,泛出细碎的蓝。
人……人鱼!
云溪月震惊,她踏马居然撞进了一条男性美人鱼的洗澡水里。
等等!
所以她刚才借力撑起时,掌心触到的那片冰凉,是他的鱼尾?
云溪月指着他道:
“你是一条人鱼啊?那……那你听得懂人话吗?”
人鱼:“……”
这哪来的男人,懂不懂规矩!
擅自闯进来不说,还摸他的大腿,还问他听不听得懂人话?
司空澈简直要被这大胆的家伙给气笑了。
云溪月此刻的装扮还是那副俊俏小少爷模样,所以在司空澈眼里,就是个擅自闯进他领地的不速之客!
他缓缓往前游了半寸,一双极美的湛蓝色眼眸充满着敌意地看着‘他’。
踏马的,要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到了发-情期,灵力被本体反噬得厉害又虚弱无比,就连灵动的嗓音都发不出声音来,不然他早开口把这男人给骂出去了。
而云溪月还在那震惊地看着他呢。
这一幕可真是人生初体验,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人鱼呢,更别说还摸过人家的鱼尾,这要是搁在现代,够她回味三天三夜。
可这人鱼的样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凶啊,不会是觉得自己冒犯他了,想杀了自己吧?
云溪月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毛,在神识中想用灵兽的识别功能去识别眼前这条人鱼,看看他具体是个什么品种。
然,识海沉甸甸的,一点回音也没有。
甚至就连师尊的神魂也不见了。
云溪月疑惑地同时又在猜测,眼前这家伙或许不属于灵兽一类,而是什么上古遗族或黑市精怪?
她咽了咽口水,把声音放软:
“我……我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,我这就走……”
这无间墟市果然名不虚传,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撞上。
可就在云溪月转身的那一刹那,洞口外忽然传来两个精怪壮汉的声音,嗓门贼大。
“这次从南海那里送来了一批鲛人,品质看上去不错,一定能卖个好价钱!我这就去禀报主子!”
“那些鲛人性子烈得很,得用药先镇住,不然还没等售卖就得折一半。”
鲛人?价钱?售卖?
云溪月立马就扭头看向池中的那条美人鱼。
他也听见了,耳鳍微微一动,看着云溪月的目光更加不善了。
云溪月下意识就联想起了电视剧里的那些捕猎、走私与交易。
尤其是鲛人这种物种,从来都是被虐的最狠的受害者。
如果说外面这伙人是做鲛人的买卖,那池子里的这条,岂不是他们的货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