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听见了身后的动静,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转回去,把银行卡递进窗口:“刷吧。”
郝青青从后面追上来,看到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站在缴费窗口两侧,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句:
“哎,盈盈你怎么跑出来了!”
李平收起银行卡和缴费单,转过身来。
“你消停了?”
孙水盈站在那里,看着李平,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的怯懦绵软小蛋糕的样子:
“嗯。”
李平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,实在是不知道说啥好了。
但是后来一想,但凡孙水盈能有点解决自己情绪和问题的本事,那她也不至于当精神小妹。
哎,这时没办法的死循环啊。
“下次再碰见事情,动动脑子想想。”
“别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。”
他说完,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口袋。
这东西必须放在自己手里,就孙水盈现在这个状态,实在是不保险。
而就在李平把东西揣进内的时候,忽然脑子里的系统猛地一响。
“检测到消费金额100000元,消费对象满意度100%,触发五倍暴击返利——500000元已注入宿主账户。”
果然,天底下最虔诚的人,从来都在医院,而不在庙堂。
“哥,我……我错了。”
看着李平给父亲连押金都交好了,顿时孙水盈眼泪都下来了。
李平刚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口袋,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:
“你跟我道什么歉?你最应该道歉的是青青。
她都求我了,我才来的。
你还把她删了,你知不知道她找你都快找疯了?”
孙水盈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,看向郝青青,赶紧往她那边走了两步:
“青青……我,我错了,对不起啊。”
郝青青手抬起来,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:
“哎呀,都姐们,怕啥的!”
一见到孙水盈没事,小丫头也不害怕了,她的语气也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脆生生的节奏。
“不过盈盈,下回你可不能这样了,你都给我吓死了知道吗?”
她说着,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在孙水盈的肩膀上推了一下。
孙水盈被她推得晃了一下,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,忽然肚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声。
那个动静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孙水盈的脸一下子白了,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。
她自打回来开始就在父亲身上着急,都快忘了人是要吃饭的了。
这心火一下来,人也就饿了。
她赶紧把手按在胃的位置上,弯了一下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
“对不起……”
郝青青愣了一下,然后急了:“盈盈你没吃饭啊?”
孙水盈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摆,摇了摇头。
看着小丫头给自己爆了五十万金币的份上,李平也不准备跟她置气了。
“走吧,先吃饭去。”
说着,李平拿出手机就开始刷。
结果刷了两页,李平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别管是美团还是淘宝,都没有这地方的外卖单。
只有几个代购,还在大老远的几十公里外。
里头值班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,正坐在护士站后面看手机。
看李平刷了半天,笑着抬起头,把老花镜往下压了压:
“小伙子,你点外卖啊?
那你晚了,我们这地方送外卖的人少,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过了九点半就没有跑单的了。”
他说着,朝窗外努了努嘴。
“你要吃饭,出门过马路就有沙县小吃。”
小县城就是这样,尤其是贫瘠县城,连精神小伙都少见。
要不孙水盈怎么要千里迢迢赶到隔壁县城做精神小妹呢。
沙县小吃的灯牌在街对面亮着,白色的底,红色的字,还是经典的吃豆人标志。
这小店里就三张桌子,塑料桌布是红白格纹的,边角卷起来,都能看见下面老旧的木桌面上沾着的油渍。
李平推门进去,老板赶紧从后厨探出头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男人,围裙上沾着面粉和酱油的痕迹,手里还攥着一把漏勺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”
李平说着,在靠墙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。
郝青青拉着孙水盈在他对面坐下,孙水盈有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,盯着桌面上那块被烫出圆形痕迹的塑料布。
李平点了根烟。
“老板,有什么快的先上来吧。”
老板最开心的就是碰见这样随便的客人,你这么说了,那肯定是啥贵啥就好得快。
“行,我先把蒸饺热上,炒粉一会就好,来,你先把卤水拼盘端走。”
老板应了一声,后厨传来灶火被拧大的声响,油锅刺啦一声响。
“行。”
郝青青不用李平动手,自己就去了。
没一会,一盘子卤菜放在了桌上。
闻着屋里的炒粉味道,李平把手机搁在桌面上,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
哎呀,果然,还是当年他在公司时吃的那股子味。
没一会,炒粉炒面汤面都上来了。
一大桌子的晕碳套餐,但凡有个健身主播进来嘎巴一下就能死在这。
郝青青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,然后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孙水盈:
“盈盈,快吃啊。”
孙水盈这才拿起筷子。
吃着吃着,李平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才发现,孙水盈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了。
小丫头没有声音,也没有抽噎。
就是任由泪珠滑过下巴落在桌面上,在红白格纹的塑料桌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斑。
她又夹了一口面,把面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李平更纳闷了,这老板往面里放芥末了是咋的?
郝青青也发现了她的异常。
“盈盈?”
她放下筷子,伸手按住孙水盈的手腕。
“咋了?”
孙水盈摇了摇头,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。
明明平时他们也吃沙县小吃,但是从来没像今天晚上这顿一样。
明明眼泪都混到面里了,可是小丫头愣是能吃出甜来。
当然,如果别人也能吃出甜来,那很大可能是糖尿病晚期。
伴着眼泪,三个人吃完了这顿饭。
李平结账出店,老板看着李平的背影摇了摇头。
哎,造孽啊。
这么帅的小伙,这么好看的姑娘。
注定是一对孽缘啊!
那小子就没看出来吗,那个哭着的小娘们,看他的眼神,都快拉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