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县小吃对面的路灯隔着一排梧桐树，把光斑筛得零零碎碎的。

三个人穿过马路，李平走到路边停了一下，偏过头看着孙水盈：

“你有地方住没有？”

孙水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：

“我……我家锁去年就被我后妈换了。

我过年都没回去过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垂下眼睑。

李平看了她一眼，没多问。

也是，正经人去当精神小妹，那不是狼的吗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
还好，现在快捷酒店已经辐射到了县城。

走了几步，他们就看到快捷酒店的招牌在街角亮着。

前台后面坐着个小哥，正低头刷手机，听见有人进来了才抬起头来。

哎呀！

我靠，好 嫩好正的妹啊！

不得不说，郝青青的数值就已经很高了，但是现在孙水盈多了一种名为梨花带雨的buff。

李平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：“开个房。”

“好的哥。”

小哥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抽出房卡，刷了一下系统，眼睛又往他身后瞟了一眼。

哎呀，这哥真行。

要是自己能把到这样的妹，说啥也得星级酒店啊。

这哥们整个快捷酒店就要开凿。

真厉害。

李平接过房卡，转头朝电梯口走去。

快捷酒店环境就是那样了，也没啥出挑的。

孙水盈洗了把脸，在靠窗那张床的边沿坐下来，双手撑在膝盖两侧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郝青青在她旁边坐下来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“别怕，盈盈，我们都在。”

李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拉过那把椅子坐下，手机搁在膝盖上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现在是什么情况，你爸怎么回事，你家里又是怎么回事。”

一听这话，孙水盈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手指猛地攥住床单。

李平扫了她一眼。

这娘们什么毛病？

“你不愿意说，回去也行，就当这钱是青青借你的。”

孙水盈猛地抬起头：

“我说，哥，我说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也是前天接到电话……以前老邻居打的，说我爸出事了。

所以我跟吕姐说完了，就赶紧买了票赶回来。

可到了医院，我爸已经躺在那儿了，插着管子，人也没醒。

我后妈跟我说，我爸是接了私活才出的事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喉咙动了一下：

“然后她给了我一张纸，让我签。

说签了之后，老板那边就愿意给一笔钱，先把医药费补上。”

“那纸你签了？”

李平皱眉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孙水盈摇了摇头。

郝青青这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攥得紧紧的：

“盈盈你不能签！签了就上套了！”

还行，还没傻透腔。

李平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孙水盈：“你现在最想做什么？”

孙水盈抬起眼看他：

“我就想把我爸的命先保住。”

“这个可以不用担心。”

李平说。

“我问你的是，等你爸治好了之后，你是准备追责，还是转头回去当你的精神小妹？”

孙水盈愣了一下，随后，她猛地抬起头。

“哥，我想追责。

我相信我爸不是那种接了私活不好好干的人。

他干了二十多年电工，从来没出过事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停顿了一拍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低下去一点：

“我不想憋着这口气。”

李平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好，还算是个好女儿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解锁屏幕。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点开了一个他从没点开过的群聊。

红旗车友群。

这个群是他买国雅那天被4S店的人拉进去的，进去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过。

但是群里的大哥们交流到时挺有派头的。

不是在哪开会，就是在哪参加活动。

整个群里面有不到一百号人，最后一条消息停止在一个香槟塔的实拍视频上。

李平打了一行字：

“请问群里有没有认识比较靠谱的律师？想做一下法律咨询。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等回复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，抬头看着孙水盈：

“先别想那么多。

你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，明天主治大夫上班我去跟他聊。

你今天先睡，有什么明天再说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郝青青赶紧抬头看他：“哥，你去哪？”

“再去开一间。”

“你们两个睡这儿。”

“哎——”

郝青青刚想说什么，门已经合上了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孙水盈坐在床沿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好半天没动。郝青青凑过来，用肩膀碰了她一下：

“盈盈，你别怕啊。

哥这人吧，说话是有点不中听，但是他很疼我的。

你放心，他既然帮你了，就一定会帮到底的。”

孙水盈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，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
随后郝青青也站了起来。

“那，盈盈，你在这睡吧，我去找哥了。”

可是郝青青还没等走呢，孙水盈已经伸出手，拉住了小丫头。

“别，青青，你别走。”

“我，我害怕！”

一看孙水盈泫然欲泣的样，郝青青顿时无奈了。

赶紧转回头抱住孙水盈。

“好好，我不去，我不去。

今晚咱俩一起睡。”

孙水盈嗯了一声，面色通红。

当然，这会除了感动这些正面情绪之外，还有一种负面情绪。

心虚。

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不想让郝青青去和李平睡一个屋。

对不起了，好姐妹，原谅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。

此时走廊里，李平站在电梯门前，按了一下下行键。

电梯从一楼缓缓升上来，发出钢丝绳牵引的轻微声响。

趁着等电梯这空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红旗车友群里已经弹出了好几条回复：

“要律师？我认识一个，以前打过工伤纠纷的。”

“是有市场问题吗，私信你了。”

“兄弟哪个城市？”

别说，红旗的车友群倒是挺热情，一听说李平要找律师都来帮忙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叫老赵的头像发了个信息。

“联系他吧，应该能赢。”

头像字数越少越吓人这个道理，李平是知道的。

别看这大哥叫老赵，大哥的头像也是很简单的自拍。

但是，大哥的座驾，可是一台正经的国礼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