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天琅听到这句话，整个人反而松了一下。

行了，大哥终于给了准信。

“行了，小钩子，我问你点事。”

“哎，哥，您说。”

李平靠在沙发靠背上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，另一只手被钱笙搂着。他偏了偏头，打量着董天琅那张脸。

“你在县城是干什么的？”

董天琅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李平会问这个，嘴巴张了张，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
“我……也没啥正经工作。”

他说着，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一直就在东关那片瞎混。

我帮我开了个网咖，还有三四个球厅，我平时帮着看看场子，收收账。

偶尔有朋友介绍点活，跑跑腿，帮人平点事，赚个烟钱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也没啥大本事，就是认识的人多点儿。”

李平看着他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这他说的倒是挺轻松，但是看他这样，估计也是拿得出来手的人物。

“你哥的台球厅，在哪儿？”

“东关市场后头，叫‘天彪台球’的都是。”

董天琅说到这个，语气李就有点底气了。

“总店在东兴路，都开了六七年了，那片地界上的人基本都认识我。”

李平点了点头。

东关市场后头的东兴路他知道，在东北角，是省会东关区里最热闹的一块地方。

这台球厅开在那儿，确实能接触到不少人。

这小子的哥看来吃的还真停开啊。

“你哥那个台球厅，生意怎么样？”

董天琅苦笑了一声，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。

“凑合吧。

这年代本来就经济下行，现在年轻人都不怎么打台球了，来来回回就那几拨老客。

我哥也是硬撑着，去年还搭进去小十万。”

他说着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有一种“我也没办法”的无奈。

“我也想干点正经事。

但是哥啊，你也知道，像我这样的，要学历没学历，要技术没技术，除了认识几个人，啥也不会。”

他说完，看了李平一眼。

李平看了他两秒，把酒杯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
“你那个台球厅，得空我去看看。”

正好，就当领着精神小妹们混个脸熟了。

董天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没听错吧”的急切。

“哥，您真去？

您什么时候有空，我让我哥把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——”

“星期日下午吧。”

董天琅赶紧点头，点得跟鸡奔碎米一样。

“行行行，那星期日下午，我在门口等您。”
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哥，我那台球厅不大，但后头有个小院子，夏天晚上能摆几桌。

您要是看得上，咱们怎么弄都行。”

李平没接话，只是把酒杯放回茶几上，杯底磕在玻璃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
钱笙这时候凑上来，一只手搭在李平肩膀上，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董天琅，然后凑到李平耳边，吹得李平痒痒的。

“哥，你要收小狗子啊？”

李平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看他表现。”

董天琅坐在卡座边缘，把两个人的耳语看在眼里，但一个字都没敢多问。

大哥的娘们你得有点分寸啊。

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空了的啤酒杯，倒满，端起来朝李平的方向举了举。

“哥，我再敬您一杯。”

库库库，两瓶啤酒一倒，他仰头灌完，把杯子放下，抹了抹嘴，然后偏过头，朝钱笙和曲云瑶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“哥，我先去打个电话安排一下。”

他说完站起来，朝李平弯了弯腰，然后转身退出了卡座。

步子不快不慢，比刚才来的时候稳当多了。

走出几步远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朝李平的方向又补了一句。

“哥，星期日下午两点，我在天彪台球厅等您。

您要是到早了，给我打电话，我出来接您。”

李平朝他摆了一下手。

董天琅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了舞池的人群里。

李平看了看四个凑热度的气氛组姑娘，也不说啥，拿出卡来。

“行了，给你们放个假，一人拿两千走吧。”

几个姑娘们顿时有些失落。

要知道，这可是连琅哥都要巴结的大哥啊。

她们要是能巴结上，你别管多遭罪，她们都愿意啊！

这年代经济下行，夜场越来越难干了！

卡座里重新安静下来。DJ台上的银灰色脑袋还在打碟，音乐换了一首节奏稍微慢一些的曲子，鼓点依然很重，但旋律比刚才多了几分慵懒。

钱笙把整个人都靠在李平身上，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，白色的老爹鞋一晃一晃的。她拿手指在李平的胳膊上画着圈，声音软软糯糯的。

“哥，你真要开台球厅啊？”

李平靠在沙发靠背上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
“看看再说。”

曲云瑶坐在对面，把酒杯端起来，小口小口地喝完最后一口果酒，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，直起身。她的目光落在李平脸上，停了一拍，然后开口了。

“哥，那我呢？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问得很直接。

李平偏过头看着她。小丫头坐在那里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素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
她在问，她在这件事里的位置。

李平看着她，沉默了一拍，然后伸出手，朝她的方向招了招。

“过来。”

曲云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绕过茶几，走到李平面前。

钱笙还搂着李平的胳膊，但看到曲云瑶走过来，小丫头也没拦着，只是往旁边让了让，给曲云瑶腾出位置。

曲云瑶在李平的另一侧坐下来，和钱笙一左一右，把他夹在中间。

她坐下来之后没有主动靠近，只是侧过身，看着他。

李平伸手，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。力道不重，像是在拍一只安静的猫。

“你星期日也来。”

曲云瑶只能面色一红。

“好。”

她说。

钱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
“哥，那我呢？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这话一说，钱笙才算满意了。

她拿起茶几上那瓶黑桃A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举起来，朝曲云瑶的方向晃了晃。

“瑶瑶，咱俩喝一个。”

曲云瑶看了她一眼，端起自己那杯重新续上的果酒，和她碰了一下。两只杯子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
DJ台上的音乐在这一刻切到了一段高音，银灰色的脑袋在追光里举起双手，整个场子跟着节奏晃了起来。

李平靠在两个小姑娘中间，端起酒杯，也喝了一口。

就在这时，董天琅走了回来。

“来小狗子，我问您个事。”

“跟你说。”

“有个叫周老二的地痞，你认不认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