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,陈默就醒了。
沙发睡得浑身疼,脖子落枕,半边肩膀发麻。
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咔吧响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老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头老太在咳嗽、遛狗。
卧室门还关着,一点动静没有。
陈默轻手轻脚爬起来,把被子叠好,枕头放回沙发。
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
里面东西不多,鸡蛋,挂面,两根蔫了的青菜,还有半包火腿肠。
他洗了把脸,开火,烧水。
水开的工夫,他煎了两个蛋,火腿肠切片一起煎了煎。
挂面下锅,煮软,捞出来过凉水,烫了青菜。
两碗清汤面,铺上煎蛋和火腿,撒了点葱花和香油。
刚端上那张掉漆的小餐桌,卧室门开了。
叶清然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走出来。
头发睡得有点乱,翘起几缕,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白衬衫,扣子扣歪了一颗,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,一半扯在外面。
她眼神涣散,脚步虚浮,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。
走了两步,余光扫到客厅餐桌边的人影。
脚步猛地顿住。
她转头,眼睛瞬间瞪大,睡意全无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在我家!!”
“大姐,这是我家好么?”
叶清然看看陈默,又看看这间陌生的客厅,再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,最后目光落回陈默脸上。
表情从震惊,到茫然,再到恍然,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懊恼的僵硬上。
她想起来了。
昨晚。
陈默家。
她抢了人家卧室,还威胁要打断人胳膊。
“早。”陈默把筷子摆好,语气平常得跟老夫老妻似的,“洗漱一下,吃面。”
叶清然:“……”
她没动。
站在原地,跟被人点了穴一样。
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漫上一层薄红。
从耳尖烧到耳根,再从耳根蔓延到脖子。
陈默忍着笑,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。
这女人。
平时看着又A又飒,气场两米八,开口就是“骨折,躺了三个月”。
没想到早上刚醒的时候这么懵。
还挺……好玩。
叶清然终于反应过来。
她一句话没说,转身冲回卧室,“砰”一声关上门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,夹杂着很轻的、懊恼的吸气声。
“嘶——丢死人了……”
声音很小,但陈默耳朵尖,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差点笑出声。
陈默坐下,先吃自己那碗。
面刚吃两口,卧室门又开了。
叶清然走出来。
头发用手抓顺了,虽然还有点翘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衬衫扣子重新扣好,下摆仔细塞进裤腰。
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红晕,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——甚至刻意绷得更紧,跟戴了张面具似的。
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进卫生间,关门。
里面传来水声,洗脸,刷牙。
水哗哗响了足足五分钟。
陈默一碗面快吃完了,她才走出来。
脸上还挂着水珠,皮肤透亮,眼睛也清明了。
只是耳根那点红,还没完全褪干净。
她走到餐桌边,在陈默对面坐下。
“早。”
她拿起筷子,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微哑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。
“早。”陈默把煎蛋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趁热吃。”
叶清然没动,看了他一眼。
陈默挑眉:“看什么?我脸上有花?”
“没有。”叶清然低头,夹起一筷子面,送进嘴里,咀嚼,咽下,“味道还行。”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两人安静吃面。
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。
又有点说不清的……家常。
叶清然吃得很快,但动作不失优雅,一碗面吃完,她抽了张纸巾擦嘴,抬眼看向陈默。
陈默正好也吃完,放下筷子。
两人目光对上。
叶清然率先移开视线,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昨晚,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?谢我把床让给你,自己睡沙发?”陈默笑。
“谢你没把我扔出去。”
叶清然也扯了扯嘴角,但没看他,“也谢你这碗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陈默起身收拾碗筷,“一碗面换叶大小姐一句谢,这买卖不亏。”
叶清然没接话,看着他走进厨房洗碗的背影。
阳光从厨房小窗户透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老旧的房子,简单的早餐,系着围裙洗碗的男人。
和她平时所处的那个精致、冰冷、充满算计的世界,格格不入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难受。
甚至有点……放松。
“你看够了没?”
陈默头也不回,声音带笑,“再看收费了。”
叶清然回过神,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红,又有冒头的趋势。
“谁看你了!”她下意识反驳,语气有点急,“自恋!”
陈默洗好碗,擦干手,走回客厅,在她对面重新坐下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调侃。
“叶小姐,你这反应,可一点都不像跆拳道黑带三段的高手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,“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叶清然瞪他。
“像是……”陈默拖长音,在她眼神越来越凶之前,及时刹车,“没什么。吃饭,吃饭。”
叶清然哼了一声,别过脸。
但嘴角,很轻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陈默看见了。
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满足。
这女人,凶起来吓人,害羞起来……还挺可爱。
“行了,说正事。”
叶清然调整好表情,转回头,又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“上午我约了造型师和几个品牌方,带你去挑晚上酒会的衣服和配饰。你那些——”
她扫了眼陈默身上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,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。
“都上不得台面。那种场合,穿得不体面,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什么不用了?”叶清然皱眉,“陈默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今晚的酒会很重要,到场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,媒体也会盯着。你穿这身去,丢的是我的脸。”
“我有衣服。”陈默稳如老狗地说。
“你有什么衣服?”叶清然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,“你那些西装,加起来有一千块吗?我告诉你,今晚那种场合,男宾一身行头下来,没有十万打底,就是笑话。我帮你准备,不用你花钱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真不用。衣服……应该快送到了。”
“送到?”叶清然一愣,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什么牌子?我告诉你,那些快消品牌的所谓正装,在这种场合穿出去,比地摊货还丢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