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没说完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。
不轻不重,三下。
很有节奏。
陈默挑眉,看了眼手机。
九点五十八。
还挺准时。
他起身,走向门口。
叶清然坐在原地,眉头蹙得更紧。
她看着陈默拉开那扇老旧的防盗门。
门外,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都穿着剪裁极佳、面料挺括的深灰色制服,戴着白手套,身姿笔挺,表情恭敬。
男人手里捧着一个近一米长的黑色丝绒防尘箱,边缘镶着暗金色的金属包角,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幽光。
女人手里则是一个稍小一些的白色防尘箱,同样质地,同样精致。
两人身后,楼梯转角处,还隐约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、体型健硕、戴着耳麦的男人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道。
那气场,跟拍电影似的。
“陈默先生?”门外的男人微微躬身,声音低沉悦耳。
“我是。”
“您好。受委托,为您送来定制礼服。”
男人双手将黑色箱子微微前递,“男装一套,配饰齐全。”
女人同样躬身,递上白色箱子:“女装一套,搭配建议及护理说明在内。”
陈默接过。
箱子入手,分量不轻,质感温润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“您客气。”
男人再次躬身,“有任何问题,随时可按箱内卡片上的联系方式联系我们。祝您今晚愉快。”
说完,两人不再多言,利落转身,带着那两名保镖,安静迅速地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从头到尾,没超过一分钟。
干脆,专业,透着一种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。
陈默关上门,抱着两个箱子,转身。
叶清然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看着陈默怀里那两个明显价值不菲的防尘箱,又看看陈默那张平静的脸。
表情,从疑惑,到审视,再到一丝极淡的震惊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?”
叶清然的声音有点紧,眼睛没离开那两个防尘箱。
陈默没答,抱着箱子走到客厅中央,将白色那个轻轻放在叶清然面前的餐桌上,自己抱着黑色的那个在沙发坐下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说道,语气淡定得跟让她拆个快递似的。
叶清然没动。
她盯着那个白色丝绒箱。
边缘暗金色的包角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晨光里,折射出冷冽而昂贵的光泽。
这种箱子她见过。
只在欧洲几个顶尖高定工坊的VIP室见过。
只在某些顶级拍卖行的预展上见过。
绝不该出现在这个老破小的出租屋,一张掉漆的餐桌上。
“陈默,”她抬起眼,目光锐利地扫向他,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别人送的。”陈默已经开始动手解开黑色箱子侧面的皮质搭扣,动作不算熟练,但也不磨叽。
“送的?”叶清然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谁送的?送这个?你知道这里面可能是什么吗?”
“大概知道。”陈默掀开箱盖。
里面是深邃的黑色丝绒内衬。
一件西装安静地躺在其中。
颜色是一种极其沉静、泛着细微光泽的深蓝,近乎于黑,但在光线下又会流转出极幽深的蓝色调。
面料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纹理,触手冰凉柔软,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筋骨感。
旁边整齐叠放着同色马甲、西裤,以及搭配的衬衫、领结、口袋巾。
所有配件,无一例外,质感卓绝。
陈默伸手摸了摸面料。
手感确实好。
跟摸人民币似的。
不对,比人民币还滑。
叶清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不再犹豫,伸手,指尖有些发凉,解开了白色箱子的搭扣。
掀开。
一片温润如月华、又闪烁着星点火光的白色,映入眼帘。
那是一件礼服长裙。
主体是她一眼就能认出的顶级羊绒才有的细腻光泽。
但在腰线、肩带和裙摆处,精心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钻石,排列成藤蔓与星辰的图案,璀璨却不张扬,奢华到了极致。
旁边同样配着同色披肩、手袋,甚至还有一双相应的高跟鞋。
鞋跟的弧度完美得像是艺术品。
叶清然的手指,轻轻拂过裙摆上的一颗钻石。
冰凉,坚硬。
她抬头,看向陈默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声音发干,每个字都吐得艰难,“Valentino大师关门弟子的……星河与深海?”
陈默挑眉,有些意外:“你认识?”
“我认识?!”
叶清然差点破音。
她指着那件裙子,手指都在抖。
“三年前巴黎高定时装周压轴,全球就这一套星河!多少名媛阔太抢破头,连借出来拍个封面都排不上号!深海是它的男装伴生款,据说用了失传的18K金丝编织工艺,骆马绒混纺……当时估价就超过八百万欧元一套!”
她喘了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盯着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我问过!我想订!对方说,大师已封针,弟子作品只送不卖,而且排队已经排到八年后!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陈默,你告诉我。你是怎么在八年前,就订到了这两套衣服?还正好是一对?”
陈默合上自己面前的箱盖,靠进沙发里,姿态放松。
“我说了,别人送的。”
“谁送的?!”
叶清然追问,语气急促。
“能送出这两套衣服的人,能量大到不可想象。你——”
她目光扫过这间狭小、简陋的客厅,又落回陈默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。
“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?又怎么会住在这里?”
矛盾。
巨大的矛盾。
能随手送出价值近两千万人民币、有市无价高定礼服的人,其背景和财富,是她叶家都需要仰望的。
而陈默,一个被前女友一家敲骨吸髓、住在老旧出租房、昨天还穿着袖口磨白西装的普通男人。
这两个形象,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。
陈默看着她眼中剧烈的震荡和困惑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叶小姐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每个人,都有点秘密,不是吗?”
叶清然愣住了。
秘密。
这两个字,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她大部分的震惊和追问的冲动。
是了。
秘密。
陈默过去七年对林家的付出,远超过一个普通男友甚至丈夫的范畴,近乎愚孝,这本身就不太寻常。
就像他突然在订婚宴上毫不留情地掀桌,快刀斩乱麻。
那份决断,也不像是一个被压榨了七年的人该有的。
还有他突然多出来的底气,对她每月十万包\养费的嗤之以鼻……
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原来,他背后真的有人。
有她,甚至她叶家都可能惹不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