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？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空气中那丝紧绷的肃杀之气，被这点微妙的亲昵冲淡了几分。

窗外，江城的天空开始变色，晚霞的橘红染上了天际线。

---

第二天上午十点。

叶氏集团会议室。

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，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。采购部、珠宝部、市场部、安保部，一共十三个中层以上的管理干部，齐齐到位。

王谦坐在靠后的位置，低头翻着面前的会议资料，表情平静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叶清然走进来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，长发盘起，气质冷冽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响，但每一步踩下去，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滞一分。

陈默跟在她身后，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面无表情。

叶清然在主位坐下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，头也不抬。

“帝王绿发布会的筹备进度，各部门汇报。”

市场部先发言。接下来是安保部、珠宝部。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分，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——今天叶总的气压不对。

轮到采购部时，王谦站起来。

“叶总，帝王绿相关的辅料采购已经全部到位。展示柜、灯光设备、场布材料，昨天下午做完最后一轮验收，没有问题。”

叶清然没有抬头。

“翡翠原石的鉴定报告呢？”

珠宝部负责人立刻起身：“叶总，鉴定报告是——”

“我没问你。”叶清然打断他，放下手中的笔，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所有人，落在陈默身上。
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
会议室里，空气骤然凝固。
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叶清然今天看陈默的眼神，不对。

没有了之前的亲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质疑。
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手臂搭着桌面，表情淡然。

“鉴定报告已经附在珠宝部的文件夹里。天然A货翡翠，玻璃种帝王绿，没有注胶、没有染色、没有充填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叶清然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之前说你有‘特殊’的鉴定能力，但我在报告里没有看到任何专业机构的背书。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在座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这是第一次，叶清然当众质疑陈默的能力。

陈默眯了眯眼，语气也冷了下来：“信不信随你。我只负责鉴定，不负责你的信心。”

“那如果我告诉你——”叶清然站起身，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，“这份是昨天我从第三方鉴定机构拿到的复检报告。报告里提到，切口旁边的绿色\区域，折射率有异常。你怎么解释？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王谦握着资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，然后用两根手指把它推了回去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清然。

“第三方？你不信我，却信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机构？叶清然，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，开始疑神疑鬼了？”

叶清然双手撑着桌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逼人。

“陈默，帝王绿是叶氏今年的核心项目。万一翡翠有问题，整个叶氏都会被你害死。你负得起这个责吗？”

陈默也站了起来。

两人隔着一张会议桌，四目相对。空气里像有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。

“叶清然。”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，“你忘了当初是谁把这石头赌出来的。你现在翻脸不认人？”

“我没有翻脸不认人。”叶清然冷声道，“我只是需要确切的证据来保证万无一失。如果你拿不出来——”

“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。”

陈默推开椅子，拿起自己的外套，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。

“陈默！”叶清然在身后叫住他。

陈默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发布会之前，”叶清然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犹豫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冰冷的语调，“不要出现在我办公室。翡翠的事，我会自己查清楚。”

陈默侧过头，只露出半张脸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
“随你。”

会议室的门，被从外面带上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
叶清然收回目光，面无表情地看向其他人：“继续开会。”

王谦低着头，在笔记本上写字。他的笔迹很稳，但如果有人凑近看，会发现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\动了一下。

---

当晚，王谦公寓的书房里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。他盯着微信加密聊天界面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最终敲下一行字：

「陈默和叶清然闹翻了。姓陈的被赶出会议室，叶清然找了第三方重新鉴定翡翠。我的机会来了。」

片刻后，对方回复：

「第三方鉴定机构查过吗？」

「查过了，是广深的一家小机构，叶清然通过私人关系找的。他们没有发现那块B货——至少目前没有。」

「时间不多了。发布会前夜，物流组会安排运送车，你配合调换样品。记住，全部样品都要换掉，一件不留。真品运上三号货梯，在负三层地库东侧转角交接。会有人开白牌面包车接应。」

「收到。媒体那边？」

「已经准备好。三篇揭发稿，标题分别是《叶氏帝王绿疑云》、《谁在欺骗投资者》、《翡翠鉴定是一场精心骗、局？》，配图都用第三方的显微镜对比图。发布会当天，样品一展示，媒体同步发稿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「还有，如果有任何意外，第一时间销毁证据。你的手机会被远程格机。通话记录、聊天记录，全部物理清除。」

王谦打完最后一个字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眼深吸一口气。

他没注意到，在这栋公寓大楼对面，隔着三十米的夜色，另一扇窗户后，陈默正靠在窗边。

他闭着眼，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微光缓缓流转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【信息捕手——录制完成。】

【已获取加密通讯的完整传输路径。】

【目标IP溯源：广深市某数据中心服务器，注册方——叶文昊名下子公司。】

【证据包封装完毕，包含：聊天记录七十三条、语音通话记录两次（已转文字）、财务转账凭证十二份、虚假鉴定报告文件六个。】

陈默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拨了叶清然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陈默望着窗外夜色里的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，声音平静如水。

“鱼咬钩了。全程录像，连底稿都拿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叶清然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冷笑：“够判多少年？”

“职务侵占、商业诽谤、伪造鉴定文书、有组织犯罪。”陈默算了算，“至少十五年起步。”

“不够。”叶清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我要让他们后悔生出来。”

陈默笑了一声，转身离开窗边。

“别急。发布会还有六天，好戏，才刚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