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前夜，江城下起了雨。

雨水顺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淌，整座城市的灯火都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。

陈默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视线落在外面的雨夜中。

身后，叶清然的公寓里灯火通明。

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分别显示着监控画面、通讯监听记录、以及一份加密证据包的目录索引。叶清然的法律顾问团队已经在隔壁房间待命，公司法务总监桌前的打印机吐出了厚厚一摞证据材料，足足三百二十七页。

“他们动身了。”

陈默没有回头，但瞳孔深处那一缕淡金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收敛。

【信息捕手】传来的画面清晰得像电影镜头。

负三层地库东侧转角，一辆白牌面包车熄了车灯。王谦推着两辆手推车从三号货梯里走出来，身后跟着三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，每人手里都拎着两个金属密码箱。

手推车上，是十二块经过特殊包装的翡翠原石。

全部是B货。

而真正的帝王绿翡翠，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叶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保险库里。那个保险库的虹膜识别系统，三小时前刚刚更新了权限，王谦的名字，已经被悄悄从授权名单里移除了。

陈默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窗台上，转过身。

叶清然坐在沙发上，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，长发披散在肩上。

她没有化妆，嘴唇却抿成一条凌厉的线。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，是一条已经编辑好但尚未发送的短信。

收件人是江城市公\安局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王队长。

“让他们把货装上。”陈默走到她身边坐下，，“等他们交接结束，人货俱获，这条证据链才算完整。”

叶清然侧过头看他，目光在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停留了两秒。

“你不紧张？”

“该紧张的又不是我。”陈默笑了一下，伸手拿过她握手机的那只手，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，“你心跳有点快。”

叶清然没有抽手，反而微微偏过头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我不是怕他们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丝不太习惯示弱的别扭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如果没有你，叶氏这艘船，我可能真的掌不住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

他只是用手指穿过她的长发，指尖贴着她的头皮，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梳理着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情\欲的意味，反而更像是在安抚一头捕猎前的雌豹。

“信号来了。”

十五分钟后，监听画面里出现了关键画面——

王谦将最后一块B货翡翠交到面包车司机手中，两人握手。

“东西都在这里了。真品呢？”

“在三号仓库。明早六点，会有人去取。”

“确认一下。”王谦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媒体的稿子什么时候发？”

“发布会开始后十五分钟。三篇稿件，同时从广深、沪上、京城三个IP节点发出。叶氏的股价会在一个小时内跌停。”

“好。”王谦深吸一口气，“钱到账之后，我会立即出境。你告诉叶总，—不，你告诉叶文昊先生，他的事，我办完了。”

陈默和叶清然几乎同时起身。

叶清然的手指悬在那个发送键上方，停了一秒，看了陈默一眼。

陈默点了点头。

短信发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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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分钟后。

负三层地库的四个出口同时被警车封锁。红蓝交错的警灯在水泥墙面上飞速旋转，照得整个地库如同白昼。

王谦被按在地上的时候，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，眼镜摔出去两米远。他挣扎着抬起头，看见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停在他眼前。

叶清然穿着一件黑色风衣，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。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谦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
“王谦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愤怒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，“你母亲的手术费，叶氏工会三天前就已经批了。你知不知道？”

王谦愣住了。

叶清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。她转过身，对王队长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，王队。所有证据材料，我的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王队长看着那一摞三百多页的证据包，苦笑了一声：“叶总，你们这工作做得，让我们刑警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”

“配合警方办案是公民义务。”叶清然的嘴角微微扬起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警车旁的陈默，“当然，我们也有个好顾问。”

陈默靠在警车的引擎盖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，表情漫不经心。

但叶清然注意到，他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，一直在盯着每一个被押上警车的人。

深夜十一点四十分。

叶氏集团紧急董事会在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召开。

所有股东都是被叶清然一通电话从家里叫来的。

有人穿着便装，有人头发还没干透，但没有人敢埋怨半句，因为他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，看见叶清然正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，而会议桌上摊开的，是一份联名举报信、十二份银行转账记录、以及王谦在审讯室里的第一份供词。

“叶文昊的旧部，一共七个人。”

叶清然转过身，目光在每一个股东脸上一一扫过。

“采购部副经理王谦，市场部总监赵明辉，珠宝部质检组长何正东，安保部副主任魏长河，行政部副总监孙萍，以及——董事会成员马国良、徐志坤。”

每念出一个名字，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
被点名的马国良和徐志坤脸色铁青。马国良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：“叶清然！你这是什么意思？空口无凭就想——”

“啪。”

一份文件被丢到他面前。

那是马国良本人与叶文昊的加密通讯记录，五十三条。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、IP地址、以及对应的银行流水。

陈默抱着手臂靠在会议室门口，语气很淡：“你用的是境外加密软件，但你忘了关手机的定位权限。广深市某数据中心服务器——需要我把服务器的租赁合同也拿出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