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国良的嘴张了张,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叶清然没有再看他。
“在座的其他股东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出鞘的刀,凛冽而锋利,“叶氏集团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家族内斗。从今天起,叶氏没有叶文昊的旧部,也没有我的亲信。能者上,庸者下,叛者进去陪叶文昊。有反对的,现在可以站起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没有人站起来。
角落里,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股东缓缓鼓起了掌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掌声从稀落到整齐,最终汇成一片沉缓而有力的声浪。
陈默看着叶清然的背影,嘴角微微扬起。
她不需要他。
但她在这一刻,愿意让他看见她的锋利,也愿意在锋利之外,靠在他的肩上喘息。
这大概就是叶清然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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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江城市郊。
林家。
这套九十年代建成的三居室里,灯光昏暗。林母的咳嗽声从卧室里断断续续传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味。
林薇薇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屏幕上,是一条朋友圈。
发帖人是她以前的同事小周,照片里是一栋灯火通明的高楼。配文只有五个字,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:
“江天一色!!!”
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锅——
“卧槽,那栋楼王真有人买了?一个亿啊。”
“小周你在那儿上班?见过买主没?”
小周回复:“是我同事的客户!全款刷卡!一亿!眼睛都不带眨的!!”
“好奇是谁,是煤老板还是拆迁户?”
小周又回:“听说是姓陈的,年纪不大,身边跟了个女总裁,开的是劳斯莱斯幻影……”
林薇薇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她关掉朋友圈,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。
陈默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盯了很久。然后慢慢把手机翻过去,扣在床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
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褪色的床单上。
她想起七年前,陈默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银手链。她嫌不是金的,放进抽屉里再没戴过。
那条手链后来被她妈拿去熔了,换了一对耳环。
陈默什么也没说。
她想起三年前,陈默加班到深夜,骑电动车来接她下班。她看见同事开着奔驰路过,让陈默把车停远一点,她自己走过去。
陈默什么也没说。
她想起订婚宴那天,陈默被逼到绝境时看她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。
只有失望。
比任何愤怒都要彻底的失望。
林薇薇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她咬着枕头的一角,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那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枕头里渗了出来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的垂死哀鸣。
客厅里,刚被释放的林强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他听见了哭声,眉头皱了一下,翻了个身,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。
但他没睡着。
网贷平台的催收短信还在他手机里躺着,九十七条未读。欠款的数字他已经不敢再看了。赌场的债主前两天派人堵了他一次,临走时留了句话:“下周五之前,本金加利息,拿不出来,你就准备两条腿。”
林强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。
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阴冷的光。
凌晨三点,林薇薇哭累了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林强悄悄起身,推开她房间的门,拿起她床头的手机。
密码他知道,是他姐的生日。
打开微信,翻到和旧同事的聊天记录。
“江天一色”、“楼王”、“陈默”、“叶清然”。
这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眼睛里。
他放下手机,回到客厅,从冰箱里翻出一罐过期两个月的啤酒,仰头灌了半罐。
酒精烧进胃里,脑子反而清醒了。
有钱人,住高档小区——
安保肯定很严。
但再严也有漏洞。
比如,送外卖的,送快递的,装修工人,保洁阿姨。
他做过半年的外卖骑手,知道这种小区的后门一般怎么走,知道保安换班的时间,知道地下车库的监控死角。
林强攥紧了啤酒罐,易拉罐在他手里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这个计划粗糙、冒险、赌命——但比他现在什么都不做,被债主剁掉两条腿,强一万倍。
他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,躺回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嘴角却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