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间内，钟曦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化妆镜对着镜子补妆。

她容不得脸上有一点瑕疵。

钟曦的皮肤很白，只是脸上有些小雀斑。

尤其是泪痕冲淡粉底后，小雀斑更加明显。

补完妆后，钟曦从化妆包最底层掏出一个方盒子。

里面放着一枚银色戒指。

钟曦盯着盒子恋恋不舍地看了很久，最终一狠心，把它扔到垃圾桶里。

她拎上包往回走，想了想又折返回来，从方盒子里掏出那枚银白色戒指扔进马桶。

按下冲水开关，戒指随水流冲走，钟曦长出一口气。

又解决一件心事。

她刚想离开厕所，迎面撞上赶来的沈瑶。

“钟老板，没事吧？”

沈瑶注意到钟曦双眼泛红，常识告诉她上厕所很难让一个人如此狼狈。

钟曦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。

“没事。”

钟曦并不想多说什么，绕开沈瑶准备往外走。

突然，她顿住脚步，问了沈瑶一个问题。

“你觉得你老板是好人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沈瑶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。

还是在厕所这种尴尬的地方。

不过考虑的到钟曦刚刚哭过心情不好，她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，随后回答。

“绝对的好人，他对工人们很好。”

“呵。”

钟曦笑了，笑得很冷，甚至笑容有些惨淡。

“对工人好就算好人吗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沈瑶疑惑。

“对你呢？”

沈瑶皱眉，仔细回想着与林阳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
“对我当然好了，加班有三倍薪水，工作时间外带我出门还有额外奖金，算起来我也是打工人呀。”

钟曦又笑了下，笑中带着几分自嘲。

“是啊，对所有人都好，就算是好人。”

“一个人的好坏不取决于你对他怎么样，而是看他对其他人怎么样，别人是怎么评价的，唉~”

沈瑶看出钟曦的欲言又止，也没有接话。

最后，洗了把手，两人快步离开。

回去的路上，钟曦盯着沈瑶那张绝尘的脸，忍不住吐槽。

“你这么漂亮，你老板对你没有其他心思吗？”

沈瑶愣了，眼中透露着惊恐。

“姐姐，其实我们不搞潜规则那一套的。”

她下意识后退，心里想着：

“不会签个合同要我献身吧？”

钟曦目光灼灼烤得沈瑶很不自在，尤其是对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，像是想要透过衣服看清更深处的东西。

“没事了，回去吧。”

两人回到房间，林阳饭都吃饱了。

“合同已经谈完了，等你下次来，看一下林老板提供的样品，再决定采购多少件。”

钟曦落座后，调整了下表情，强颜欢笑地摇摇头。

“不用了，我在云县还要处理点事，这一周不打算回去了，样品什么时候弄好记得和我说一声，我来取就好了。”

钟时有些诧异，但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
“我还有事，剩下的你们聊吧。”

说完，钟曦饭都没吃一口，背上包转身就走。

“唉。”

钟时叹了口气。

“怎么了钟叔？”

林阳有些好奇，总感觉钟时想说什么，但又一直忍着。

“没事，就是工作上的一点事，之前的合作商和我们有点纠纷，都是家事。”

林阳识趣地闭上嘴，既然是对方的家事，当然不方便过问。

一顿饭很快吃完，钟时婉拒了林阳送他回家的好意。

送走钟时后，林阳坐上大众CC和沈瑶一起回家。

来到小区楼下，林阳关上车门，叮嘱沈瑶路上开车小心。

不同于往日，这次林阳走出十几米远，沈瑶的车依旧停在原地。

无奈，林阳又折返回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趴在窗口，林阳发问。

“没什么，老板你是个好人。”

“啊？”

林阳心中很是疑惑，一天什么都没做，深夜收到一张好人卡。

“你今天怎么了？”

察觉到沈瑶有点不对劲，林阳索性拉开车门坐上副驾。

“老板，今天我看到钟曦姐姐哭了。”

林阳不以为意，哭才是正常的，人生哪能碰不到几件不如意的事？

要真如钟曦表现的那样，事事顺心，样样尽在掌握得多累啊？

所以，也可能是累哭的。

“怎么？你心疼了？”

林阳开着玩笑。

“才没有！不过钟曦姐姐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林阳下意识转头，刚好对上沈瑶清澈的眼眸。

干净深邃不掺杂一丝杂质，纯净得像是万年冰川下的融水。

“我漂亮吗？”

路灯昏黄的光透过天窗照在沈瑶侧脸，完美的曲线如同动漫中走出的主角一般。

林阳不想撒谎。

“很漂亮。”

“那为什么你.......算了没事。”

林阳的未来是光明的，是一片坦途的，是遥不可及的。

沈瑶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她还是欠缺了些勇气。

“不会容貌焦虑了吧你？”

林阳调侃道。

“才没有！”

沈瑶有些生气，小脸气鼓鼓的，和他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。

“你很漂亮，就和高中时期我第一次见你一样，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当然，别多想了，早点回去休息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互道一句晚安，林阳起身离开。

沈瑶看着林阳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，直到隐入黑暗。

方向盘被她抓得吱嘎作响，一直以来她总是这样。

事事欠缺一点勇气，样样都不肯坚持。

她当然知道坚持未必会成功，放弃就等同失败，可就是没有勇气。

如果有，也不至于与家人妥协，只读了一所离家近的普通大学。

林阳能记起她高中时的模样，她真的很开心。

毕竟，高中是她最意气风发的时期。

年少时以为人力可破天，直到被社会蹂躏才懂万事天注定，半点不由人。

如今，林阳已是两所工厂的老板，而她只是一所双非院校出来的普通大学生，遇到林阳前甚至只是一名实习助理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沈瑶心底生出的一丝情愫迅速消融。

“其实这样也是不错的嘛。”

沈瑶从心里安慰自己，就像当年收到不喜欢的录取通知书时一样。

即便是眼下生活不是自己喜欢的，甚至是乏味的，但只要不出头、不冒尖、不争吵就是可以接受的。

妥协着妥协着，也就麻木了。

平复心情，沈瑶熟练地点火启动车子。

眼前有些模糊，沈瑶下意识打开雨刷，怎么也擦不清眼前的水雾。

眼角有些酸涩，沈瑶揉了揉。

再次睁开眼，世界变清晰了，敲窗声在她耳边响起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车窗玻璃降落，林阳附身凑了过来。

“这几天麻烦你了，等有时间陪我买完车，以后换我来接送你上下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