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,一辆青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忠勇侯府的大门,车夫跳下马车,上前去敲门。
坐在马车里的姜渔掀开一点帘子,抬眸看向侯府威严的大门和牌匾。
时隔一个月,她又回来了。
想起回来后要面对的事情,她的心情就很沉重,整个人是被一层乌云笼罩着,看着压抑又沉闷,还透着股化不开的愁绪。
一旁的青兰看着她这样,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。
青兰不明白,姑娘明明不想回来,甚至是抗拒回来、害怕回来,为什么还要执着的回来?
到底什么事那么重要?
这时,纪修杰和管家快步从侯府里出来,然后来到马车前。
纪修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,便对着马车,轻声道:“香兰表妹,你回来啊,身子可好些了?”
他得在送姜渔回来的这些人面前,确定姜渔的新身份。
毕竟,送姜渔回来的这些人中,肯定是有裴妄的人,若是一个弄不好,被他们怀疑上了就不好了。
姜渔的眉头皱了皱,有些疑惑。
虽然纪修杰的声音很小,但她听得清楚,这个香兰是谁啊?她吗?
思索片刻后,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,这是又给她换了身份。
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,她当了三年的表小姐,又当了几天到大小姐,如今又成香兰表妹。
虽然不知道,她这个新身份是干什么的,但纪家的人对她的敷衍还是一如既往。
给她换新身份也不知道换个好一点的名字,香兰这个名字一听就和青兰、绿兰是姐妹。
一旁的青兰在听了这个名字后,就惊讶的望向她,那眼神仿佛在说:好巧啊,我们的名字很相似。
姜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配合的应道:“表哥,我回来了。”
之后,她便不再吭声,而纪修杰顿了顿,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回去。
原本纪修杰还有些担心姜渔会听清楚,然后不配合,所以特意把香兰这个名字念得很小声。
没想到姜渔听到了,还十分配合,并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发出疑问或是拆穿他。
看样子,姜渔是记住了纪修礼的威胁,在被裴妄带走的这一个月来,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。
真是情深义重啊!
不过越是这样,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就会越伤心,越不能接受,届时让姜渔死心,就易如反掌了。
但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,姜渔这人小心思最多了。
随即,他收起思绪,转头对陈三吩咐道:“表妹受伤,腿脚不便,你去吩咐下人准备找一顶小轿,等马车在垂花门停下,就把表妹抬回去。”
若是以往,纪修杰才不会这么体贴,但如今当着这些人的面,他怎么都得演一出关心表妹的好哥哥的模样来。
“对了陈三,让人去准备早膳,还有茶水点心。”
纪修杰又吩咐了陈三几句,这才看向车夫和旁边的几个护卫打扮的人,露出最谦和的笑容。
“多谢各位送我表妹回来,这些日子表妹多亏你们照拂了,我们感激不尽,你们一路辛苦了,一会儿就在府中吃点东西,好生休息一番。”
他谦逊有礼,态度和气,端得是一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,让人见了就不由得心生好感。
马车里的姜渔透过缝隙看着纪修杰这番作态,心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。
她这个大哥就是个伪君子,惯会在别人面前装出君子的模样来。
实际上,他冷漠自私,一切以利益为重,除了家人,从不在无用之人身上多费一丝心神,当然这个家人从来都不包括姜渔。
姜渔记得她刚回侯府时,纪修杰就是这幅温润君子的样子,对她足够友好,让她以为他是最好相处的,可事实却给了她狠狠一耳光。
回侯府没一个月,纪修杰就因为她长得又黑又瘦,不懂琴棋书画,不懂刺绣,不懂如何管家,就连官话也说得不好,还不怎么认字等原因,觉得她没什么用处,对她的态度也就逐渐冷淡了下来。
她当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很是恐慌,然后她就在纪沅的‘好心建议’下,笨拙的去讨好纪修杰,给纪修杰买孤本,亲手准备吃食……
可买来的孤本是仿品,亲手准备的吃食里有纪修杰讨厌的东西,以至于纪修杰对她越来越不喜,甚至是厌恶。
后来,她在侯府养白了一点,胖了一点,纪修杰觉得她容貌不错,态度就缓和了一些。
之后,林芬找了女先生教她读书认字,教她琴棋书画等才艺,纪修杰发现她在音律上天赋极好,其他方面也学得很快,对她的态度就更好了。
但好景不长,有一次她纪沅和她一起弹琴,纪沅有个地方不懂,请她就过去,但她才碰上琴,那琴弦突然就断了。
断掉的琴弦还弄伤了纪沅的手,导致纪沅哭了,然后被路过、并看到这一幕的纪修杰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力道之大,让她险些聋了一只耳朵,直到如今纪修杰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抱歉,纪家的人也一直认为是她故意害纪沅受伤……
想起这些不好的记忆,姜渔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刺痛,左脸也隐隐作痛。
哪怕事情都过去两年了,她也依旧得那巴掌打在她脸上有多痛。
她闭了闭眼睛,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。
正好这时,马车在垂花门口停了下来。
姜渔在青兰的搀扶下,慢慢下了马车,然后坐上陈三差人准备的小轿子。
一旁的纪修杰见姜渔戴着面具,心里更是满意。
小轿子摇摇晃晃的,朝内院去,而青兰也亦步亦趋的跟着。
纪修杰见了,眉头皱了皱,但很快就放松了。
这人应该是要看着姜渔回院子,进行最后一次的确定才会离开。
很快,轿子就停在一处比较偏的院子里。
下了轿之后,姜渔才发现这不是她住了三年的青溪院,而是离青溪院很远的青梧院。
这两个院子在两个方向,唯一的共同点就是,它们都是侯府里最偏的院子,并且一向都是给客人住的。
以往侯府的穷亲戚、穷朋友来侯府求助,或是要在京城办事时,都是用来让他们的女眷暂住的。
不过,纪家人为了面子,一向都会把院子收拾得很好,让来暂住的人觉得,侯府对他们很用心,对他们很好。
毕竟,穷亲戚、穷朋友没怎么见过世面,很容易被忽悠。
姜渔当初住进青溪院的时候,真以为侯府的人是真心待她。
直到后来,她学会了怎么分辨那些看起来很简单,实则很奢华的物品后,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侯府的人对她有多敷衍,多吝啬。
姜渔垂下眼眸,在青兰的搀扶下,缓缓走了进去。
在瞥见屋里的那些陈设后,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里再一次浮现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