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”
啸风院内,侍女婆子步履匆匆的进进出出,那血水一盆一盆的从屋里端了出来,阮涵雪的惨叫声不断响起,每一声惨叫都让院子里守着的人心惊肉跳。
纪修礼急得团团转,好几次想冲进去,但都被纪修杰和下人拦住了。
“大哥,你别拦我,我要进去看我媳妇,她叫成这样,肯定很疼,我得去陪她……”
“胡闹!”纪修杰呵斥道:“她在里面生孩子,你闯进去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林芬也劝道:“里面有稳婆,有医女,还有大夫,是不会让你媳妇出事的,你安心在外面待着吧。”
“况且,自古以来,男子进产房是大忌,不仅会折损你的福报,还会影响你媳妇生产。”
闻言,纪修礼这才冷静了一些。
可屋内的哭喊声一声紧似一声,每一声都似利刃在剜纪修礼的心。
纪修礼的双眼瞬间猩红一片,他甩开拦着他的纪修杰,一瘸一拐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,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焦躁不安,像是一头被惹怒了但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。
见他这样,纪德明和林芬他们都不敢再劝说什么。
而让阮涵雪摔倒早产的始作俑者纪沅,则缩在角落里,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突然,纪修礼停在院子里的假山旁,然后一拳砸上去。
随着砰的一声响起,假山上出现一个凹陷的拳头,周围都是裂痕,还有些小碎石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。
看着这一幕,纪沅顿时头皮发麻,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,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颤抖。
若是阮涵雪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二哥该不会要打死她吧?
恐惧和慌乱从心底升起,她怕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不行,她得做些什么挽回一下,不能让二哥怨恨她。
思索片刻之后,纪沅便直挺挺的跪在了纪修礼的面前。
“二哥,都是我不好,若是因为我没注意脚下的湿/滑,也不会害得二嫂和我一起摔倒,导致早产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便泣不成声,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。
见状,林芬和纪德明,还有纪修杰的眼里都闪过心疼。
纪沅抽咽着,继续认错和道歉,“二哥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你打我吧,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,不要把火气都憋在心里。”
纪修礼本来对纪沅是有几分怨怼的,但听着她说的这些话,又见她哭得这般可怜,心里也不忍责怪她。
但还不等他说些什么,林芬就心疼的为纪沅说话:“修礼,沅沅也不是故意的,谁也没想到那地面又湿又滑。”
“她身子本就娇弱,最近又忙着府里中馈,很是劳累,地面又湿又滑的,谁来了都要滑倒,更别说是她了,你是她哥哥,就别怪她了……”
这些话一出,纪修礼的表情就变得有些难看,心里很不舒服。
若纪沅没有错,那他媳妇就活该在里面受苦吗?
他媳妇好好的走着,若不是纪沅撞倒他媳妇,他媳妇怎么会早产?
还有,娘说的这些话怎么那么耳熟?
很快,纪修礼便想起来了,这样为纪沅开脱的话,林芬曾不止一次的说过,但之前都是对着姜渔说的。
比如:在准备让姜渔上族谱时,纪沅突然昏导致上族谱一事不了了之,林芬为纪沅解释,说纪沅身子娇弱,不是故意。
又比如:纪沅不小心弄坏了姜渔特别喜欢的一把凤尾琴时,林芬也说纪沅不是有意的,只是身子太过娇弱,这才没拿稳,倒是琴被摔坏……
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,每一次林芬都会用纪沅‘身子娇弱、不是有意的、你是姐姐’等话来给纪沅开脱。
纪修礼也曾经说过,但他没曾想有朝一日这样为纪沅开脱的话会落到他身上。
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反而觉得理所当然,可如今轮到自己了,却发觉竟如此的憋屈和恼怒。
而此时,阮涵雪的惨叫声突然小声、无力,纪修礼心头一进,也顾不得纪沅,连忙朝里面喊道:“怎么回事?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?”
没一会儿,一个双手满是鲜血的稳婆跑了出来,“不好了,二少夫人难产了,现下还晕了过去,情况不太好……”
闻言,纪修礼如遭雷劈,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。
接着,他的身体就踉跄了几下,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和恐慌。
“雪儿,媳妇……不,不可能……”
念叨了几句后,纪修礼就想冲进去,但被纪修杰和下人死死拦住了。
“修礼,你冷静一点,你现在不能进去。”
“放开我,”纪修礼不管不顾,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,“让我进去,再敢拦我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你媳妇在里面生产,你进去添什么乱哎呀……”
纪修杰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脚踹开,而其他拦着纪修礼的下人也被一拳一拳打打晕,或是踢飞。
一时间,院子内一片兵荒马乱,各种尖叫声混在一起。
纪德明看不下去了,着急又大声的吩咐道:“快,把他弄晕,赶紧的……”
而纪沅早就躲了起来,生怕被纪修礼伤到。
啸风院的情况,姜渔很快就春枝的口中得知了。
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:动作倒是挺快!
就这样乱吧,乱起来才好,这样才方便纪修杰搞事。
接着,姜渔就示意春枝靠近,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……
四个时辰后,纪修礼从昏迷中醒了过来。
隐隐作痛的后脑,让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他刚醒,意识还没有回笼,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就在捂着后脑思索的时候,屋外响起两个侍女的议论声。
侍女1:“我去看过了,那地面很干燥,一点儿都不湿,也没什么小石子,我感觉大小姐是故意撞二少夫人的。”
侍女2:“不应该吧,大小姐和二少夫人也没什么恩怨。”
侍女1压低声音,“怎么会没有,大小姐掌管中馈的这些日子和二少夫人起了不少争执,而且我前几日不小心听到她在咒骂二少夫人,还说要给二少夫人一个教训,免得二少夫人继续和她唱反调。”
“我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,没想到真的去做了。”
侍女2:“那大小姐就不怕事情暴露后,侯爷和夫人,还有二少爷恨她?”
侍女1:“他们舍不得恨大小姐的,更舍不得责罚,只要大小姐一哭,就什么事都没有,好了不说了,天快亮了了,咱们该去办事了,别在这里躲着了……”
听着她俩越来越远的脚步声,纪修礼攥紧了拳头,脸色阴沉得可怕,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。